十月的天,夜風已經帶了涼意。
車把上搖晃的手電也只能照出去三米遠,要不是宋妙視力好,怕是得把車騎進溝里去。
這種時候,不遠處出現了一個虛淡的影子。
個子小小的,估摸能有七八歲的樣子,渾身濕漉漉的一個男孩。
他孤零零站在路邊,水滴從他身上滑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水漬,但再定睛看過去,路面卻是乾的。
張三死的最久,也是見識最廣的,他只掃了一眼就知道。
「是個水鬼,年紀小的很,看著是新死的。」
宋妙心下瞭然,她騎到近前停下。
小男孩的陰魂對活人靠近毫無反應,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嘴唇微微翕動,反覆念叨著冷。
宋妙也沒在意,京市人多,以前在鐵鉤大隊很久都見不到一個陰魂,回了京市以後都碰到許多個了。
只是這個年紀比較小而已。
附近就是龍潭湖,淹死個把人什麼的實在是稀鬆平常的事。
她再次踩下車蹬往前騎去,柯惠然和周英子相繼跟上,唯獨張三還留在原地。
他是京市本地鬼,扔哪都能回得去。
直到宋妙快到家時,張三才又跟上來,這次不是自己,他還帶著那個小鬼。
「大仙兒,這孩子不是京市人,他說他是河省的,應該才剛淹死沒兩天。」
宋妙驚訝,河省的陰魂怎麼跑京市來了?莫不是碰到了像自己一樣的人?
想到暗處還有個譚宗源,她立刻警惕起來。
「小孩兒,你叫什麼?你家既然是河省的,為什麼你現在到京市了?誰帶你過來的?你是在哪裡淹死的?」
一連串幾個問題拋出,小孩卻沒回答。
宋妙看出他的魂魄不穩,乾脆指尖凝聚了一團陰氣點在他眉心。
果然,小男孩的魂體凝實了不少,魂體的波動也小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宋妙,聲音斷斷續續。
「好多水……找奶奶……害怕……哥哥……冷……」
言語混亂,根本無法提供有效的信息。
宋妙拍了下額頭,覺得自己可能是傻了。
陰魂離體,尤其是意外橫死者,初期往往意識混沌,對自己的死亡狀態沒有清晰認知,只殘留著死前最強烈的感受。
比如冷,害怕,疼,想回家,想親人之類的。
宋妙乾脆從空間裡拿出工具,心裡想著這孩子會不會和譚宗源有關係,就這麼起了一卦。
看到結果後她才放下懸著的心。
「先帶回去吧,家裡都有你們仨了,也不差多個他。」
小男孩察覺到宋妙沒有惡意,而且她身邊還有三個跟自己氣息類似的人,就沒掙扎,跟著一起回了家。
問了柯惠然幾人的意見,他們現在都不想回空間,於是宋妙把陰魂留在一樓,自己回去睡覺了。
晚上又下了一場不小的雨,直到早上宋妙上課前才停下。
柯惠然三個仍然留在小院裡,帶著那個新來的小男孩。
經過一晚上相處,他對幾個人熟悉了一些,不過還是有些迷茫,可能需要碰到能觸發他記憶的東西或場景才行。
宋妙也沒管,陰魂這東西也不用吃飯,自己只是提供了個地方讓他們待著而已。
東城區機關大院。
機關大院的早晨,通常是在廣播體操的音樂聲中開始的。
剛過完國慶假期,人們都精神飽滿的起來迎接新的一天。
可錢家卻籠罩在寂靜壓抑的氛圍里。
計委綜合司局長的兒子已經失蹤整整兩天了。
平日裡運籌帷幄的錢局長,這會兒眼窩深陷,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
孩子奶奶不知道哭暈過去幾次了,現在嗓子都啞了,不停用氣音重複。
「我的乖孫,誰看見我的乖孫了?」
孩子爺爺生病在醫院躺著,根本沒人敢把消息告訴他,不然老人家一定會心疼死,他們只含糊的說孩子感冒了,這會兒在家躺著,見不得風。
整個家,連同來往的人之間都瀰漫著焦灼。
「局長!」
李秘書走進來,雨衣都沒脫就到領導身邊轉述打聽來的情況。
「公安同志分別找大院裡的孩子們打聽了一下,曾有人看到過小峰。
說前天上午曾看到他跟跟後勤處陳處長家的小坤,還有生產調度科孫科長家的大帥一塊兒,往後院那個廢棄的舊鍋爐房方向去了,當時三個人看起來關係不錯,蹦蹦跳跳的挺高興。」
錢局長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的動了下,小峰已經兩天沒消息了,他不敢想後果。
只希望是在什麼地方被困住了,正等著家裡人來救他。
他還沒說話,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孩子奶奶就猛的站起來,結果腿一軟又差點栽倒。
「鍋爐房?他們去過那?小李,快,快帶我去找他們兩家,去問問小峰到底哪去了!」
老太太聲音嘶啞,渾身無力,這會兒還要強撐著過去。
勸是勸不住的,家裡人同樣著急,一起去了陳家所在的單元樓下。
錢家大張旗鼓的找孩子,陳處長早就聽到消息了,這會兒看到錢家人和公安一起過來,他趕忙把人讓進屋。
小坤和大帥正在板凳上擺弄一個鐵皮青蛙,看到這麼多人進來,也嚇了一跳。
小峰奶奶想往前沖,被錢局長一把攔住。
一起過來的公安走到兩個小孩面前。
「兩位小同志,現在需要請你們幫忙提供線索,我打聽到你們兩個前天是和小峰一起玩了對嗎,那之後呢,小峰去哪裡了?」
小坤舔了舔唇,面對這麼多人的視線有點緊張。
「我們、我們前天是一起玩了,就在鍋爐房那邊玩捉迷藏,後來、後來輪到小峰找,我們藏。
我和大帥藏起來之後,過了可長時間小峰都沒來找,我們就以為他不想玩了自己回家了,然後我們就去別的地方玩了。」
「對!」大帥也跟著附和。
「我當時還生氣來著,覺得小峰也不知道說一聲就回去,害得我在那等好久,腿都蹲麻了。」
兩個孩子的話聽起來邏輯很簡單,就是普通小孩貪玩走散的尋常話。
公安又接連問了幾個細節,兩人也都一一答上來了。
小峰奶奶在旁邊聽著,一顆心不停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