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主任的丈夫姓孫,在街道辦的集體小廠上班,那是個小型的包裝蠟紙廠。
廠子小,也根本不存在分房之類的福利,所以夫妻倆連帶著孫父孫母都是住在吳主任環衛處分的房子裡。
這是間三室的房子,一間稍小的臥房是吳主任夫妻倆住,另外一間稍大的臥房中間用木板隔開,改成了兩間。
一半住著孫父孫母,另一半住兩個女兒。
等吳主任把單位的工作忙完,天已經擦黑了。
到家時兩個女兒和公婆已經吃完飯出去遛彎了,還留了一份放在鍋里,看著只夠一個人吃。
吳主任看著鍋里的飯菜沉默不語,婆婆每次都這樣,明明知道沒吃飯的有兩個人,可飯卻只留一份。
如果孫建國先回來,飯被他吃了,自己回來就沒得吃。
要是自己先回來把飯吃了,等孫建國回來,老太太就會趕緊起來給做飯,還要罵罵咧咧許久。
後來吳主任就只吃一點飯,或者根本就不吃,把飯留給丈夫。
這麼多年來一直這樣,她心裡就是再憋屈也得忍著。
但她現在忽然就不想忍了。
家裡工資最高的人是她,房子也是她單位分的,憑什麼要她忍著別人?
於是吳主任直接把鍋里留的飯菜吃了個乾乾淨淨,之後搬了張椅子坐在堂屋正中央,就著燈光翻看手裡的文件。
天徹底黑透時,門外傳來拖沓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孫建國跟鄰居說笑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哐當響起的推門聲。
孫建國一進門就扯開領口,斜睨了一眼坐在堂屋的吳主任。
「杵在這兒幹嘛??我媽說給我留了飯,你給我端過來。」
吳主任一點沒動,就跟聽不見一樣繼續翻看文件。
孫建國嘴裡罵罵咧咧,又把領口的扣子系好,重新推門出去。
筒子樓沒有廚房,大家做飯都是在樓道里,家裡做飯的煤爐子也在外面。
孫建國掀開鍋蓋看了眼,鍋里乾乾淨淨,連點湯汁都沒有,當即火冒三丈。
但他這人向來要臉,沉著臉回家關上房門才開始嗶嗶。
「吳秀蘭你什麼意思?留的飯你全吃了?你不知道我在外頭忙活一天了嗎,你讓我餓著肚子睡覺?」
孫父孫母正好遛彎回來,留了兩個孫女在樓下和其他小孩玩自己上樓,剛到家門口就聽到了裡面的動靜。
當即推開門進來,孫母直接叉著腰護兒子。
「秀蘭你這就不對了,建國乾的是體力活辛苦著呢,我特意給他留的飯,反正你個坐辦公室的,回來吃口墊墊就行,怎麼能全造了?你也太不懂事了!」
孫父沒說話,但也板著臉,一副很是不贊同的樣子。
換做往常,吳主任就得趕緊起來解釋,然後給這一家三口道歉。
但她今天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冷沉沉的。
「媽你這話說的,孫建國這是羨慕別人的工作在辦公室?那我也沒辦法,是他自己沒本事找個這樣的工作。」
孫家三口勃然變色,但吳主任沒給對方說話的機會,搶先一步開口。
「何況這個家裡,房子是我單位分的,我的工資最高,我往家交的最多,還吃不起一頓飯了?
只要我在這個家住一天,那這個家裡的飯我想吃就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還輪不到別人來比比劃劃。」
孫建國先是不可置信,繼而惱羞成怒。
「吳秀蘭你什麼意思,你嫌我掙得沒你多?怎麼的,我個大男人靠你養著了?」
說著,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推吳主任。
那架勢,顯然牛逼慣了的。
孫母也氣得不行,她的寶貝兒子,誰說不好也輪不到兒媳婦說!
吳主任已經決定要聽宋妙的話了,今天肯定要教訓孫建國的,只是她也不能確定會不會到動手的地步。
現在看來,是得到了。
見孫建國把手伸過來,吳主任非但沒躲,反而直接伸手攥住他手腕,然後用力一擰。
「噝——」
孫建國疼的叫喚一聲,臉都白了。
吳主任順勢甩開他的手,力道不大,卻讓孫建國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你、你敢朝我動手?」
孫建國又驚又怒,覺得在父母面前尊嚴掃地,沒面子極了。
他揚著胳膊就要還手,「我看你是欠收拾!」
吳主任猛的站起身,她的身高比孫建國還高出幾厘米,一個巴掌甩過去,對方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
再配上冰冷的眼神,還是很有壓迫感的。
「是不是給你臉了,你動我一下試試!」
孫母見兒子被打氣得要死,還沒等她蹦躂,就被吳主任一句話按住了。
「今天你們仨無論誰,但凡碰我一根手指頭,明天我就去蠟紙廠,把孫建國天天下班不回家,跟那個寡婦會計廝混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
讓蠟紙廠的同志來評評理,也讓廠領導看看,你們一家三口牛逼的了不得,竟然還敢打媳婦。
也讓街坊鄰居都知道,你們孫家老兩口,住著兒媳分的房子,花著兒媳的工資,還挑三揀四,軟飯硬吃也不是這麼個吃法!
到時候,我看誰丟得起這個人,也看看你孫建國還能不能在蠟紙廠待下去!」
吳主任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怒意上頭的孫建國。
包裝蠟紙廠是街道的集體小廠,裡面上班的都是一個街道的,也就是孫家以前所在的街道,都是認識了許多年的鄰居。
要是廠里知道孫建國和會計的事,他肯定連工作都保不住。
何況孫家父母最是要臉,萬一被那些人知道了,還不得指指點點?
孫建國的胳膊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愣是不敢落下去。
孫母也慌了,偏嘴上還不服軟。
「你你你……你這是耍無賴,你血口噴人,我們建國什麼時候跟外頭女人廝混了?」
「到底有沒有,孫建國自己心裡清楚。」
說完,吳主任瞥了孫建國一眼,見他眼神躲閃,一副心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