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川自然知道女兒說的沒錯,讚許的拍拍她肩膀。
一個有本事的閨女,讓他不知道省了多少麻煩。
只是想到給自己做了許多年飯食的喬老爺子,還是沒忍住感嘆了一句。
「當年喬叔可是個實在人。」
宋妙把父親請到屏風後面,給他倒了一杯茶。
「你也說了那是當年,廚子只需要手藝好就行了,其他的沒必要,我可以允許一定範圍內的小心思,要是過了可不行。」
宋妙都不用想,過幾年個體經濟慢慢起來了,喬大貴知道別人開飯館賺錢肯定想自己出去單幹,其實以他的性格做買賣還真就行。
只是不適合宋家。
宋庭川想到廚房沒人還要他們兩個老的做飯,尤其做好幾個人的,只要一想就覺得頭疼。
宋妙也看出來了,不由笑彎了眼睛。
「爸,你不用擔心,方叔家嬸子也會做飯,我說讓她過來試菜,你們嘗嘗喜不喜歡,要是喜歡再留下。」
一聽人選有著落,宋庭川立刻就不愁了。
「這樣行,那我就等著試菜了!」
最後進來的就是樊大明了,他見前幾個人,有被留下的也有不要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所以進門時腰彎的極低,臉上堆滿了笑。
「二小姐!哎呀二小姐,多年不見,您都長這麼大了!我爹當年在宋家看門的時候,您還這麼高——」
他比了個高度,「扎著兩個小辮兒,見人就笑,可招人喜歡了!」
宋妙沒接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樊大明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放得很低,但那眼睛沒閒著。
一進門就把屋裡的陳設掃了個遍,八仙桌、太師椅、牆上的畫、窗台上的擺件,一件都沒漏。
這麼一眼掃過去,就能發現好東西不少。
當年有多少被沒收,被砸爛,他可都是親眼見到的,沒想到就這樣還有這麼多好東西,只小小一個待客室就快放滿了。
「這宅子修得真好,」他嘖嘖兩聲,「還是老宋家有本事,擱一般人,哪還能把宅子要回來……」
宋妙沒理,只是盯著他看。
樊大明是典型的尖嘴猴腮之相,眉毛稀疏倒豎,說明性情刻薄寡恩,鷹嘴鼻主心術不正,吃人不吐骨頭。
再配上他那薄的幾乎看不見的嘴唇,這種人嘴裡可沒一句真話。
但宋妙還是詢問了他這幾年的情況。
樊大明嘆了口氣,臉上堆起苦相。
「唉,別提了,二小姐,我爹前幾年摔了一跤,打那以後就癱了,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我一個人實在照顧不過來……」
他說著,還抹了抹眼角,像是真難過似的。
「那現在誰伺候?」
樊大明面不改色,「送親戚家了,我那幾個堂兄弟給輪流看著,但也不是白看的,我每個月得給他們送錢糧,不然人家都不管的,這麼送下來,日子實在是艱難啊!」
宋妙心裡冷笑。
要不是自己會相面怕是就要被他騙了,此人父母宮一片晦暗,與父母緣薄,且主棄養不孝。
他說堂兄弟給輪流照看,恐怕人家也是看樊大明當兒子的不伺候!
「那你現在做什麼呢?」
樊大明搓了搓手,「現在、現在就在街道上幫幫忙,跑跑腿什麼的,沒什么正經事,就是閒不住,賺個飯錢。」
宋妙實在懶得聽他扒瞎了,放下茶杯的同時,凝聚白氣,眨眼間就在虛空中畫了個真言符,屈指一彈,直接拍在了樊大明身上。
虛空畫符出來的真言符效力不如符紙的,不過宋妙也不需要知道特別多,這樣就夠用了。
這會兒再問,得到的答案就不一樣了。
「我爹癱了三年,我一天也沒伺候,直接送我大伯家去了,每年給十塊錢,愛要不要,不要我就把人扔他們家門口。」
樊大明眼睛瞪得溜圓,想閉上嘴,但嘴卻完全不聽使喚,什麼都往外禿嚕。
「我當年幹過紅小兵,抄過三家,砸過兩家,搶的東西自己留了一大半!
後來不讓我幹了,我就把東西賣了,喝酒吃肉,瀟灑了好幾年!」
宋妙面無表情,「宋家出事時你都幹什麼了?」
「宋家出事就是我舉報的,我還帶人去宋家的庫房,後罩房的柴堆下面有地窖入口,裡面的東西全被我們搬走了。
後來我看見方大海偷偷給宋庭川送東西,我也把這事捅上去了,他們說我積極,讓我當了小隊長!」
宋妙眉眼發沉,「宋家的東西你都私藏了什麼,現在在哪裡?」
「就是些亂七八糟的字畫,我當時想著輕巧好拿,結果去問了好幾個地方人家都不收,只能當廢紙賣了。
不過我還拿了二十塊銀元,賣給收破爛的了,一塊銀元按三塊錢賣的,換了六十塊錢呢!
還有個瓶子賣給個喜歡收藏古董的了,那人給了我二百塊,他說那東西是明朝的,能值點錢。」
宋妙知道,樊大明拿走的東西怕是找不回來了,一進廢品站,就不一定流到哪裡了,何況還是許多年前的事,至於賣給別人的瓶子,同樣很難找回來。
想到有這麼多錢,樊大明還能把樊老頭丟給別人養,也真是夠畜生的。
「那你這次為什麼又跑到這來找活兒干?」
樊大明繼續往外禿嚕。
「我聽說宋家平反了,我就一直偷偷盯著呢,想看看能不能撈到點好處。
我想著你們要是把我留下,我就慢慢摸清楚你家還有什麼,看看能不能弄點出來換錢花,反正宋家的東西都值錢,那麼多東西,少了什麼也發現不了。」
樊大明說到這,忽然哭了起來。
不是傷心,是嚇的。
因為他腦子是清醒的,清醒的看著自己犯蠢,自己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他離死更近一步。
「二小姐、二小姐饒命啊!我、我不是人,不對,我、我不是東西……」
真言符的效用消失,樊大明也嚇得癱在椅子上了。
想到大戶人家向來手段多,他又是孤身過來的,萬一他們把自己怎麼著了都沒人知道。
他渾身發抖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