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閃了閃,不吭聲。
宋妙也不急,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符紙,在手裡慢慢折著,折過來折過去,明晃晃的威脅。
「我數到三,你要是還不出來,我就用這個把你揪出來,至於揪的時候疼不疼,我可不能保證。
正好我這新畫的符紙需要人幫我試試好不好用,上次那個孫家供奉的柳仙非說什麼扒皮抽筋似的疼,體驗感不好,為了這我回去還改進了一下呢!」
什麼!!
扒皮抽筋!!
聽到這,炕上的「常有福」已經開始控制不住的發抖了。
宋妙伸出一根手指,開始數數。
「1——」
「我、我自己出來!!」
炕上的「常有福」尖聲叫喊。
宋妙做惋惜狀,「我還想著讓你給我點反饋呢,怎麼就要自己出來了,要不你再反抗一下?那樣顯得你更有骨氣。」
「常有福」抖得更厲害了,「不要不要,我是自願出來的!」
宋庭川這會兒也在堂屋裡,因著和精怪有關,他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可聽著女兒促狹的話,那種緊張一下就消失了。
宋妙狀似無奈答應,「行吧,那就給你這個機會。」
她伸手,把常有福身上的兩張符紙揭下來。
緊接著,常有福就像羊癲瘋一樣劇烈抽搐起來,抽了那麼三五下又忽然平靜了。
就在這時,炕櫃旁邊鑽出了個土黃色的細長條。
這一切都是在常家人眼皮子地下發生的,以前只聽說黃皮子害人什麼的,這回算是親眼所見了。
宋妙倒是沒覺得意外,她在炕頭上找了個地方坐下。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纏上他?」
黃皮子像人一樣站立著,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帶著委屈。
「吱吱——他打傷了我媳婦!」
宋妙挑眉。
老太太在旁邊一聽,連忙擺手說不可能。
「大仙兒,這、這怎麼可能啊!我們都知道黃皮子這玩意邪性,看見了都躲得遠遠的,怎麼可能動手打嘛!」
「就是他就是他!」
那尖細的聲音激動起來,脊背弓起,渾身的毛都微微扎開,一下就比剛剛大了一圈。
屋裡有股若有似無的腥臊味蔓延開。
「上個月,就在他家院牆外面,我媳婦就是出來溜達,沒招他沒惹他,他一腳踢過去,我媳婦的腿就被他踢折了嗚嗚嗚——」
那東西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哭聲又尖又細,聽得人心裡發酸,一點不像假的。
宋妙看向老太太,「這事兒他沒和家裡說?」
老太太這會兒也不確定了,「我、我不知道啊,沒、沒聽他提呢?」
正說著,門口又進來個人,是常有福的媳婦,她覺得丈夫最近邪門,就把孩子送去了娘家。
可是放時間長了家裡嫂子不願意,所以她又把人帶回來了,剛回來就看見屋裡這陣仗,嚇了一跳。
「這是咋了?」
常富貴趕緊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常有福媳婦聽完,愣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還真就有這麼回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抱著孩子往裡走了兩步,看著炕上自家男人毫無所覺,倒是旁邊有個動作神態都像人的黃皮子,只覺得頭皮發麻。
「應該是上個月的事吧,有天他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好,我問他咋了他說不小心踢到了個黃皮子。
我還說讓他別跟咱娘說,咱娘不讓打那玩意,他就沒往外說。」
當然,這也是常有福媳婦覺得情況不對,故意美化了的說法。
實際是常有福發現那黃皮子就在距離自家雞窩不遠的地方,覺得是要來偷雞的,直接一腳給踢飛了。
她說完神情也頗為赧然。
「有福、有福也不知道一腳把人家腿踢折了啊!」
炕上的黃皮子聽完,哭得更厲害了。
「我媳婦懷孕了!肚子裡還有崽!他一腳踢出去,腿折也就算了,肚子裡的崽也沒了嗚嗚嗚——」
眾人都沉默了。
誰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巧,踢的黃皮子正好是懷孕了的。
這事兒,確實不太好處理。
宋妙也覺得黃皮子頗為可憐,於是語氣放緩了些。
「你家崽子沒了,媳婦腿又斷了,你傷心我能理解,可你纏著他,讓他變成這樣,他媳婦、他娘、他的孩子該怎麼辦?」
黃皮子吱吱亂叫了一通,看著氣得不輕。
「我不管,他讓我沒了崽,我也讓他沒好日子過。」
常家老太太一聽,立刻跪地磕頭。
「黃仙兒,黃仙兒求你行行好啊嗚嗚嗚,你就放過我兒子吧,他的罪我替他贖行不行,我求求你了啊啊啊——」
老太太有六個兒子,可每一個都是她的心頭寶。
看到常有福天天被折騰,她這心裡實在是難受。
面對她的哭聲,黃皮子就跟沒聽見一樣,在他眼裡,那些人都沒有和它談的資本。
尤其常有福,叫他腳丫子欠!
宋妙回頭看了老太太一眼,轉頭又去看常富貴。
常富貴也不知道怎麼就看懂大仙兒眼神的意思了,趕忙過去扶起自家老娘,湊過去兩句話就把老太太勸的閉嘴了。
屋裡終於重新安靜下來,宋妙也滿意了。
「你說你媳婦被踢傷了,那這會兒肯定還在養傷呢,你不在家伺候媳婦跑出來上他的身,你媳婦還能好了嗎?」
黃皮子輕哼一聲,「我不管,反正我不能讓他好過了,我就這麼直接回去,我媳婦也不能樂意。」
宋妙沒想到這黃皮子還是個怕媳婦的,心裡覺得好笑,嘴上卻在繼續勸說。
「那不提伺候媳婦,你就說你自己,你說纏他一年兩年,他能熬,你也能。
可你也不想想,這耗的也是你自己的道行,最後折騰一頓,除了出口氣還有什麼了?你那沒了的崽子還能回來不成?」
黃皮子不吭聲,他知道崽子回不來了,現在折騰也是白折騰,可一想到自己那好不容易得來的崽子沒了他就生氣。
宋妙見它神色有鬆動的意思,再接再厲。
「我給你出個主意,你聽聽行不行。」
黃皮子睜著它那黑豆似的眼睛看宋妙,想看看這個人能說出什麼來。
「你崽子已經沒了,想救也救不回來,但你可以讓它們走得安心,我看你不如讓常有福去給你媳婦磕頭認個錯。
再給你家點賠償,比如賠你只雞什麼的,你媳婦用它補補身子,身體好了,沒準什麼時候就再懷一窩。」
黃皮子眼神動了動,覺得眼前這人說的有幾分道理,但仍舊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