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婦肚子裡懷的可不止一個呢,他一隻雞哪裡夠賠了?怎麼也得多賠幾隻!」
常家老太太聽說賠幾隻雞兒子就能好,恨不得立刻答應,她想上前說話卻被常富貴拉住了。
他小聲道,「娘,什麼事有大仙兒在呢,都交給她了你就不要總插嘴。」
老太太看了宋妙一眼,悻悻住嘴。
幾隻雞,宋妙能答應嗎,那當然是不能的了。
「你剛剛說上個月你媳婦出來被他踢了,本也不是你們懷孕的時候,該當有此一劫,我也算儘可能幫你化解。
可你要是獅子大開口想趁機敲詐,最好先跟附近打聽打聽,看看我是不是好脾氣的人,害了人之後死在我手裡的又不是沒有,我也不介意多個一個兩個的。
我不過是看在你沒害人性命的份上,想著給你們調解一下。」
黃鼠狼聽宋妙這麼說,弓起的背慢慢塌下去,尾巴也夾起來,顯而易見的有點害怕了。
「我、我有崽子容易嗎,就、就這麼沒了——」
宋妙瞟它一眼,打完一棒子決定給個甜棗。
「這樣好了,我再送你們一張求孕符,有了這符紙,等三四月份天暖和了,你媳婦在符紙的幫助下會再懷上一次。
你也知道,修煉到你們這份上,想要再生育有多難。」
這方面宋妙還是知道的,動物成精以後,生理規律會發生改變。
有種說法是修行消耗精氣,而頻繁繁殖會大量損耗道行,所以成了精的東西一般會主動控制生育。
而且成了精以後只是壽命延長了,但適合繁育下一代的那個階段相對就變短了。
不然它們動輒活上百年甚至千年,一直讓它們生,那得生出多少來?
所以這個黃鼠狼很可能幾十年才盼來了一個崽,好不容易懷上了,被常有福一腳踢沒,心裡自然恨的不行。
不過這黃鼠狼本性還是不錯的,來報仇也只是折騰常有福,沒說把人弄死讓他賠命之類的,可見也是個想要在修行上更進一步的。
所以宋妙也願意幫它一次。
一聽有符紙能讓它們再懷上,黃鼠狼哪裡還有怨言了,那雙黑豆眼當即亮了。
「真的?真有那種符紙嗎?」
「當然!」
這回所有人都能看出,它是真心動了。
黃鼠狼權衡了一番利弊,覺得這樣的結果也非常可以了,它那原本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但是語氣比之前軟了許多。
「讓他給我媳婦磕頭,再賠我家一隻雞,你再給我一張符,能讓我媳婦懷上的符?」
宋妙轉頭看向常家人,「怎麼樣,這個條件你們答應不?」
老太太連連點頭,「答應答應,我們全都答應!」
別說一隻雞,就是把家裡的全拿走都行!
黃鼠狼嘆了口氣,那嘆氣聲又尖又細,聽著怪怪的,但確實是嘆氣。
「看在你的面子上,那行吧!」
它弓著腰走到昏迷的常有福身邊,在他身上跳了兩下,也不知道具體幹了什麼,常有福忽然打了個哆嗦,之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眼神茫然地看著四周。
「這、這是咋了?你們咋都在這呢?」
老太太一下撲過去,抱著兒子就哭。
常有福一臉懵,看向媳婦,媳婦也開始抹眼淚了。
「有福你總算醒了,你讓黃皮子纏上了,是宋大仙兒救的你——」
常有福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想起什麼。
他臉色複雜,「我、我真把它媳婦肚裡的崽子踢沒了?」
常富貴在旁邊嘆氣,「可不是嘛!你上個月說踢了一隻黃鼠狼,就是它媳婦。」
常有福的臉徹底白了。
他看了看屋裡,沒看見那東西,但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那、那東西還在嗎?」
宋妙指了指炕角,「在那呢!」
常有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個土黃色的細長條正站在炕櫃邊,不仔細看還以為跟炕櫃是一體的。
他忽然從炕上爬起來,撲通一聲跪下,朝著黃鼠狼磕了三個頭。
「對不住,我真不知道你媳婦懷崽了,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踢那一腳。」
其他人都沒說話,安安靜靜等黃鼠狼的反應。
它的黑豆眼眨了眨,輕哼一聲,語氣倒是比剛剛軟不少。
「起來吧,有這姑娘說和,我這次就原諒你了,但我告訴你,以後你看見黃鼠狼給我繞道走!
再敢碰我的子子孫孫,我可跟你沒完!」
常有福趕忙答應,又磕了一個頭。
「謝您大人大量。」
黃鼠狼又哼一聲,沒再說話。
宋妙見事情圓滿解決,微微一笑。
「行了,常有福你也起來吧,去抓只活雞,咱們上山走一趟。」
「哎!」
他這會兒除了手腳還有些無力,已經沒別的事了,何況雞就在雞窩裡。
於是手腳還算麻利的挑了只最肥的老母雞,用麻繩捆了腳拎著就走。
常老太太追出來,把家裡的手電筒給兒子拿上,還不忘叮囑。
「過去了好好給人賠罪,別心疼雞!」
常有福點點頭,跟著宋妙和那隻黃鼠狼往後山走。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宋庭川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昨天剛下過雪,上山的路並不好走,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黃鼠狼在前頭領路,宋妙就在它後面。
要不是這裡還有常有福在,其實她想多跟黃鼠狼聊聊,她對精怪們的修煉方式還是挺好奇的。
就這麼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黃鼠狼停下腳步。
「到了。」
宋妙用手電筒照過去,前面是一個土坡,坡底有個洞,洞口被枯草和雪擋著。
要不是雪地上有腳印,一般人真發現不了。
常有福這會兒也跟過來了,真到人家門口他又手足無措了,不知道該咋辦。
黃鼠狼尖細的聲音響起來。
「我媳婦就在裡頭,它在養身子呢,就不出來了。」
常有福會意,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把手裡的老母雞放在旁邊,朝著洞口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