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金枝見幾人神色都不好,也不敢多問。
「哎哎,廚房裡就有,我這就給你們端過來。」
趁她端飯的時間,宋妙又回了自己房間,不大會兒就裝了個包袱出來。
都是一會兒可能用到的東西,她總不好從空間裡拿。
昨晚就沒吃飯,今早又沒吃,一會兒還要往山上去,父親那麼大年紀了,不吃飯身體受不住。
宋庭川也怕女兒擔心,強逼著自己吃了些,之後三人就往鳳凰山趕去。
通過宿命通,宋妙看到了那片火光,也看到了周圍的大致環境。
她原本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可知道譚宗源過來的目的後,忽然就想到了。
是鳳凰山!
二月的山一片黃褐色。
樹枝光禿禿的戳向灰白的天,像無數隻乾瘦的手嚮往自由。
風不知道從什麼方向刮過來,帶著一股燒焦的味道。
半山腰在冒白煙,是那種燒過之後苟延殘喘的白煙,隨著風四處飄散,很快就看不見了。
幾個穿棉襖的村民站在路邊閒聊,還不忘朝山上張望。
「……真邪門,說燒就燒起來了,那火躥得老高,我在我家院子裡都看見了!」
「這大冬天的,那屋裡也沒住人,怎麼還能著火?也不知道公安調查的怎麼樣了。」
「那誰知道了,沒準什麼人沒地方住就住到那去了,山上都是枯草,那還不是一點就著?」
「說到這個就更怪了,我看那火根本沒往旁邊燒啊,燒的只有那幾間房子,我還上去看了呢,旁邊的枯樹樹枝都伸進院子裡了,偏偏人家就沒著火,你說邪不邪門?」
「在那地方,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覺得邪門,你們可別忘了那地方原來住的是誰?」
一說到這,大家都閉嘴了。
是了,那地方住的以前是個道士,據說被帶走時家裡供的都是神像呢!
現在沒準那地方著火也是有什麼說道,他們可不敢多看,議論幾句也就算了。
幾人又討論了一會兒,你一言我一語,說夠了也就散了。
宋妙聽了一會兒,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往上走的路,比想像中難走。
雪化了又凍,凍了又化,山路成了冰碴子拌泥巴,一踩一滑。
秦恪走在最前面,一隻手攥著宋妙,另一隻手扶著岳父。
一路也沒人說話。
越往上走,燒焦的味道就越濃,直到他們站在那一片廢墟前。
這裡已經有不少人在了,都是接到報案的公安,還有幾個膽大的村民也過來看熱鬧。
大冬天山上的民房著火,村民自然是要報警的。
幾個公安翻找一早上了,目前還沒找到屍體。
宋妙把秦恪拉到一邊,小聲和他說了幾句。
秦恪點了點頭,過去亮了證件幫忙,不動聲色的把人往屋後倒塌的土坯房引。
果然,沒多久就有了新發現。
「這有死人!」
喊出這一聲的是個年輕的公安,聲音都劈了。
幾個人呼啦一下圍過去,七手八腳的一起動手,很快裡面的兩具焦屍就露出來了。
屍體蜷縮著,像只燒乾的蝦,手腳都朝中間彎。
那是大火燒到極致時,肌肉收縮造成的姿勢。
但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燒的面目全非了,這具屍體仍舊給人一種從容的感覺,也是奇了怪了。
另一具屍體就沒這麼從容了。
他頭仰著,嘴巴張得特別大,皮肉都燒沒了,黑洞洞的很是嚇人。
看起來像是在喊叫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喊出來,神情痛苦。
牙齒還在,襯著焦黑裡帶著血肉的臉,更瘮人了。
兩隻手舉在胸前,燒成了黑炭樣的雞爪子。
一個有經驗的公安過去辨認了一番,說兩位都是男性,從牙齒看,一個年長,一個相對年輕一些,但也得四十歲上下了。
目前看死因都是大火燒死的,至於著火時兩人為什麼不跑,他們暫時也不知道。
宋妙站在幾步外不能靠前,她知道哪個是譚老的屍體,但卻不能帶走,只能眼睜睜看著公安們把人抬走。
宋庭川眼眶通紅的看著那面目全非的屍體,不敢想像那是自己熟悉的人。
三人下山時已經下午了。
宋妙到家後,又去了譚老房間,找出他常用的幾樣東西起卦。
她要問一下譚老的魂魄去了哪裡,鳳凰山上沒有,可她又不知道譚老的生辰八字,就只能用常用的東西來問了。
三枚銅錢,兩陰一陽。
歸陰。
宋妙盯著那三枚銅錢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才終於把它們收起來。
歸陰。
意思是,譚老的魂魄已經去了地府。
不在人間飄蕩,沒有魂飛魄散,也不是被什麼陣法捲走——就是正常的、規規矩矩的,去了他該去的地方。
宋妙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按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
人死如燈滅,魂魄歸陰司,該投胎投胎,該轉世轉世,乾乾淨淨,利利落落。
可她就是覺得空落落的,這種空落讓她直接落下淚來。
明明他們成了家人,可譚老說走就走了,連句告別都沒有。
秦恪從沒見過宋妙落淚,這會兒只覺得心疼的不行,偏他對這方面不懂。
也不知道那幾個銅錢是什麼意思,只能默默把肩膀靠過去,給她依靠。
宋妙把臉埋在秦恪肩頭,沒聽見聲音,但卻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在肩膀處慢慢暈開。
於是秦恪把人摟得更緊了。
晚飯時,老杜來了。
他現在腿腳利索多了,自己拿著根棍,一點點從隔壁院子走過來。
只是這次過來時,他手裡還拎著個東西。
那似乎是個包袱,裡面四四方方的,像個盒子。
「杜伯伯。」
宋妙站起來迎他。
老杜擺擺手,讓她別動,自己慢慢走到桌邊,把那包袱放在桌上。
「這個給你,是譚老頭讓我給你們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
宋妙愣了一下。
老杜坐下來,喘了口氣,才又繼續往後說。
「差不多臘月二十八吧,他來找我,說這個東西放我這兒,等你們回來,讓我帶過來。
我當時也沒多想,還說他怎麼不自己給,他說要出門幾天,怕回頭給忘了,要是比你們回來的早,再上我那去拿。
我早上聽大海說了才知道,你們父女回來了,另外一個小伙子是誰,是你那個軍官丈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