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了片刻。
「吼！！」
「隨……隨君主！！」
「殺！殺出去！！」
「我要肉身……我要血食！不……我要封賞！！」
四面八方，無數灰暗、扭曲的魂影開始湧現。
它們從地底裂縫鑽出。
從腐朽的骸骨中剝離。
從扭曲的植被陰影里浮現。
形態各異，有保持著生前模糊人形的咒族怨魂，
有完全扭曲成不可名狀怪物的污染聚合體，也有強大一些、還殘留著部分靈智的古老戰魂。
它們匯聚過來，密密麻麻，如同一片灰黑色的潮水，將楚浩所在的高地圍攏。
魂火閃爍，傳遞著貪婪、渴望、懷疑、暴戾等混亂的情緒。
楚浩看著這烏泱泱、質量參差不齊的「新軍」，眉頭都沒皺一下。
「很好！」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既然選擇了，那就別後悔。」
他根本懶得再廢話，也無需任何戰前動員或篩選。
脖子上的小房子門戶，驟然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收！！」
楚浩低喝一聲。
那黑暗漩渦猛然擴張，恐怖的吸力籠罩了下方的亡魂潮水。
「啊！！」
「不！」
「君主饒命！我願效忠！！」
有些弱小的亡魂根本抵抗不住，尖叫著被捲入漩渦，消失在門戶深處的小房子內。
稍強一些的，或是本能抗拒，或是試圖掙扎。
楚浩眼神一冷，屬於亡界君主的絕對威壓轟然降臨，混合著石蚣祖器的一縷灰白光芒掃過。
「違令者，死！」
砰砰砰！
幾團掙扎最激烈的亡魂當場炸開。
精純的魂力被漩渦直接吸收，分給了其他順服的亡魂。
殺雞儆猴！
這一下，再無人敢反抗。
那片咒族故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淨了不少……雖然大地依舊死寂，但遊蕩的怨魂已十去七八。
小房子內部的空間仿佛無邊無際，此刻更是塞入了海量充滿咒怨與污染特性的新魂。
石蚣和幾位準祖亡魂不得不分出力量，協助楚浩的意志，粗暴地彈壓、劃分區域，將新舊亡魂勉強隔開。
避免立刻爆發大規模內訌。
楚浩能感覺到。
小房子的負擔在急劇增加。
自己的神魂也傳來陣陣脹痛感，仿佛要被撐裂。但他眼神依舊兇狠，死死咬著牙。
「還不夠……這只是開胃菜。」
他喃喃自語，望向冥淵地獄門戶的方向。
「小白阿姨那邊的『援軍』，應該也快到了吧？」
生活了幾百年的「老家」，仿佛被粗暴地刮去了一層厚厚蠕動的苔蘚，露出底下更加死寂和傷痕累累的本質。
他感受著神魂傳來幾乎要撕裂的脹痛。
以及小房子內部越來越混亂的咆哮與嘶吼。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準備返回山海。
「宿主！！等等……等等我！！」
一個急促，虛弱，甚至帶著點哭腔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後響起。
楚浩動作一頓，詫異地回過頭。
不遠處的空間，如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道極其黯淡，近乎透明的人形光影，從中擠了出來。
這人影輪廓勉強能看出是個男子。
但周身魂光飄搖不定，仿佛風中之燭，氣息更是衰弱到了極點，比最弱的遊魂好不了多少。
楚浩皺起眉頭，眼神警惕而冰冷：「你誰啊？」
那殘魂人影露出一張模糊，但能看出原本頗為英俊，寫滿狼狽的臉。
他看向楚浩，眼神複雜，有尷尬，有恐懼，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我……是我啊！」殘魂努力讓聲音清晰一點。
「系統！你的系統！！」
楚浩：「？？？？」
他先是愣住。
隨即，
塵封許久的記憶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他在「重金求子」的GG牌前，覺醒的系統！！
給予獎勵的系統。
雖然不多，獎勵坑爹，某種程度上引導了他的行動。
但自從他在天外獲得石蚣祖器，實力暴漲，「系統」就再也沒出現過，仿佛從未存在過。
楚浩原本以為。
那或許是媽媽或者小白阿姨某種安排的延伸，或者是自己心魔的幻化，早已將其拋之腦後。
沒想到。
它竟以如此狼狽的姿態，再次出現了。
楚浩眯起眼睛，純黑的瞳孔里沒有絲毫重逢的驚喜，只有冰冷的審視和探究。
他向前一步，神魂的無形威壓，讓那殘魂光影一陣劇烈晃動，幾乎要潰散。
「系統？」楚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到底是誰？老實交代。」
「否則，我不介意把你丟進房子裡，讓裡面那些饑渴的兄弟們，好好教育你一下。」
感受著楚浩身上那遠超從前的恐怖氣息，殘魂嚇得一個哆嗦，再不敢有絲毫隱瞞。
「我……我是蒼蘭神帝！」他連忙說道。
楚浩臉上的詫異更濃了：「蒼蘭神帝？」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似乎是北方山海一個頗為古老的傳說，
一位曾驚才絕艷，後來神秘消失的強者……其道統「蒼蘭神庭」早已沒落。
「好好說清楚。」楚浩的語氣不容置疑。
「從頭到尾，你偽裝成系統接近我，引導我，有什麼目的？與我媽媽又有什麼關係？」
蒼蘭神帝的殘魂光影顫抖著，開始講述一個漫長的故事。
原來，
他本體乃是一位踏入准祖境界的驚世強者，道號「蒼蘭」。
曾短暫輝煌，創立神庭。
但他痴迷於探尋古史秘辛，尤其對傳說中神秘莫測，執掌輪迴又陷入瘋癲的「幽熒」，充滿了近乎偏執的好奇與……某種難以言說的傾慕。
為了接近幽熒。
了解她。
他甚至不惜冒險深入過被污染的地獄邊緣。
一次機緣巧合。
他窺探到了幽熒輪迴中的一縷痕跡。
將自己的部分意識剝離。
偽裝成所謂的「系統」，附著在了當時還十分弱小的楚浩身上。
他的目的很複雜。
一是想通過楚浩這條線，觀察、了解幽熒的真實狀態和輪迴之秘。
二是暗中施加影響，希望楚浩能成長「喚醒」幽熒的程度。
三嘛……或許也存了萬一楚浩成功，他也能憑此功勞或關聯，真正靠近那位傳奇古神的心思。
「私心……都是私心。」蒼蘭神帝的殘魂苦笑。
「我的本體因此舉遭受反噬，加之窺探古神隱秘的代價，早已陷入沉眠，苟延殘喘。」
「我這縷分魂，隨著你實力越來越強，特別是獲得那件天外祖器後，就被徹底壓制、隔絕，幾乎要消散了……。」
楚浩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詫異，到冰冷，再到一種瞭然於胸的平靜。
等蒼蘭神帝說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所以，你本質上就是個偷窺狂、跟蹤癖，外加對我媽有點不該有的想法，於是利用我這個兒子當跳板和實驗品？」
蒼蘭神帝殘魂：「……可以，可以這麼理解。」
他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