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線的速度正在加快。
楚浩甚至已經能看到,在黑線背後的某處,一個幽深的、仿佛是活物的東西正從混沌深處向這個方向逼近。
那東西有著近乎不規則的輪廓,既像一隻獸,又像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陰影。
它散發出來的氣息並不狂暴,卻帶著一種讓楚浩從心底最深處升起絕望感的壓迫……就好像一隻螞蟻看到了即將碾下來的巨掌,那種毫無勝算的巨大差距比恐懼更讓人感到無力。
幽熒目光變得凝重了:「來了。」
她盯著楚浩,語速加快了,「浩浩,媽媽在這裡支撐不了多久。」
「這個印記空間一旦被巡獵者入侵,就會直接崩潰……你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回到同伴身邊。」
同伴?
太初,方天界,羅睺算敵人吧。
媽媽笑著說:「沒有永遠的敵人。」
她抬手,一枚暗灰色的光點從她指尖浮現,輕輕落在楚浩的眉心:「這是我殘識中留存的第一個碎片坐標,也是距離這裡最近的碎片位置……去那裡,把它取回來。」
楚浩感覺眉心處湧入一道滾燙的信息流,腦中浮現出一幅模糊的地圖,地圖中央有一個暗淡的金色光點在輕輕閃爍。
幽熒的虛影已經開始變淡,她的輪廓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卻在消失前笑著補了一句:「跑就好,現在跑,是為了以後回來。」
遠處的灰白色世界外圍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
那道黑線如同撕開一層厚皮般將整個灰白色世界的邊緣撕出一個巨大的缺口,一隻漆黑如墨的利爪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那隻爪子上有無數倒刺般的鱗片,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泛著幽暗的紫光,仿佛在呼吸般微微翕動。
楚浩渾身的汗毛炸起。
跑!
「走!!」
楚浩不再猶豫。
他用盡全部氣力朝灰白色世界的另一側奔去。
腳下出現了一條灰色的光帶,那是印記空間在崩解前最終為他打開的通路。
灰白色世界在他身後飛速坍塌,如同被那隻巨爪撕碎的紙屋。
逃出去的最後一條通路外面,金色光海的景象重新出現在視野中。
楚浩從光帶中跌出,落地時踉蹌了兩步。
太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方天界和羅睺幾乎同時轉頭看向他身後。
那裡,
灰白色的光繭正在劇烈震動,一道道裂紋從內向外蔓延開來。
「那是什麼?」太初的聲音有些發緊。
楚浩來不及解釋,只來得及吼了一句:「帶著屍體走!」
三人同時出手,各出強大手段,將幽熒的屍體連同那片金色光繭一起捲起。也就在同一瞬間,光繭碎裂了。
無數灰白色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一隻漆黑的、纏著紫光鱗片的獸爪從碎裂的光繭中探出,那爪僅僅是一根指節,就已經有三個人疊加那麼高。
然後,整隻獸從光繭的廢墟中緩緩站起來。
它的體型如同一頭遠古巨狼,卻遠比狼龐大百倍,通體漆黑泛紫,一身鱗甲如同經過無數年戰爭打磨的鎧甲。
最為詭異的是,它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灰白色的,灰白得與幽熒的輪迴路同出一源。
卻布滿了血絲。
另一個巡獵者。
楚浩看著那頭巨獸。心中升起吞噬骨髓的寒意:「—它免疫輪迴法則和時空干擾,根本沒有弱點,不要硬拼!」
話音未落,巡獵者的身形已經消失了。
再出現時,它已經擋在了他們退往時間長河方向的必經之路上。
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灰白色眼睛,帶著某種近乎純粹的冷漠與饑渴,鎖定著楚浩一行人。
它就這樣安靜地站在他們和時間長河之間,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牆。
羅睺忍不住罵了一聲粗話:「這畜生怎麼這麼快!」
太初死死盯著古巡獵者的形態:「這就是從輪迴路斷裂中異變出來的產物……它的速度不依賴時間和空間法則,而是直接用輪迴斷裂的殘餘慣性在移動,就像斷了的橋墩不會阻止水流通過,反而會讓水流變得更急。」
方天界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那就不能順著它的慣性來走。」
他抬手在虛空中畫了一道符文,「我們換個方向。」
他的符文綻放出一團暗青色的光芒,在虛空中撕開一道狹長的裂縫,「走這裡!」
正當他們準備衝進去的那一刻,楚浩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古巡獵者的方向,看到一個他本不該在那裡的細節。
那頭巨獸的腹部,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傷口,形狀與盤古斧留下的痕跡如出一轍。
只是那傷口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封印了,只在它呼吸時透出一絲暗金色的光芒。
楚浩的心猛地一跳:「這頭古巡獵者身上我見過類似的傷口!」
太初愣住,腦中飛快轉動著線索:「盤古開天之後,大羅混沌曾經有過一次清洗行動。」
「盤古在那裡遭遇過一個能與他對抗的存在,他沒有殺死它,只是重傷了它,因為那個存在逃回大羅混沌的速度比追殺的速度更快。」
「如果那頭存在一直活到現在,就是它……巡獵者的前身!」
羅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說是那老東西打傷的?」
他口中的「那老東西」,自然是指盤古。
太初點頭:「傷口特徵一致,在大羅混沌中本就極稀有。」
「盤古一斧劈出暗金色劈痕,應該在腹部留下了一道極長的傷,現在看到的這個位置,一模一樣。」
羅睺齜牙咧嘴地笑了一下,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盤古那東西居然重傷過它,也就是說,它並不是無敵的!」
他的語氣一變,「既然它擋在我們和輪迴碎片之間,那就只有兩個選擇……繞開它或者弄死它。」
楚浩看了一眼那頭古巡獵者腹部那道封印的傷口,他的心中浮現出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或者,我們可以讓它自己離開。」
方天界眉頭一跳:「說清楚點。」
楚浩快步走到幽熒屍體旁,從她眉心處接過方才融入的那縷殘識信息,指著那道傷口的方向:「盤古的斧痕中帶有原始混沌的法則烙印,是極難癒合的傷口。」
「大羅混沌封印了它這麼多年,讓那道傷口不至於惡化,但也始終無法痊癒……因為盤古斧留下的法則烙印必須由同源的混沌之力才能中和。」
「如果我讓盤古斧的殘餘力量爆發在那道傷口的位置,封印就會鬆動,到時候,它體內積壓了無數年的暗傷就會立刻爆發,讓它失去追殺我們的餘力。」
太初的眼睛一亮:「你要利用盤古斧的殘餘波動,將傷口中的封印削弱?」
楚浩點頭:「但它不會站在那讓你打。」
他扭頭看向羅睺,「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羅睺的嘴角抽了抽:「你看我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