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開雙臂,銀甲殘破,卻仿佛要擁抱整片天地,眉心那河流豎眼圖騰熠熠生輝,透著一種病態的神聖感。
「但『逐日』不同!它代表的是新生,是打破宿命的可能……它擁有超越凡俗、觸及禁忌的力量!」
」它能重塑規則,再造乾坤!」
四河青木的目光,穿透枂雉扭曲猙獰的外表,直刺她靈魂深處那屬於「枂雉」的悲慟核心。
「加入我們。」
「你和我一起!用『逐日』的力量,我們不需要再模仿那些腐朽的屍骸……我們要開創屬於四河青木、四河枂雉的新時代!」
「讓四河之名,不再是瘟疫與詛咒的代名詞,而是成為支撐『葬天建木』之巔、令眾生俯首的真正頂級家族。」
「我們將是新的源頭,新的法則。」
枂雉六條手臂上的毀滅吞噬之力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摒棄那些骯髒的獻祭,忘掉那些痛苦的枷鎖……我們叔侄聯手,以『逐日』為舟,以力量為槳,必能駛向那無上榮光。」
「你的力量,小雉兒,你和『她』的力量,是鑰匙,是基石……加入我,我們……。」
「不。」
一個清晰、決絕、甚至帶著一絲奇異平靜的字眼,從枂雉那布滿裂痕的口中吐出。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刺破了四河青木精心營造的狂熱氛圍。
枂雉那被暗金紋路強行「焊」住的殘破身軀,猛地挺直。
「四河青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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枂雉的聲音變得異常清晰:「你的新世界,不是我的路。」
她緩緩抬起一條最為殘破、幾乎只剩下骨骼和暗金紋路粘連的手臂,指向自己胸口那個瘋狂旋轉的暗金漩渦。
漩渦深處,墨綠與黑氣交織的核心,一張虛幻的、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的小臉正若隱若現。
「我的一切……我的恨,我的痛,我這條從地獄裡爬回來的命……都給她。」
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被撕裂的顫音。
「讓她……替我活下去。」
「讓她……去看看這個世界。」
「讓她……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枂雉體內那被噬光金巢強行壓制的、屬於瘧童的狂暴本源,仿佛感應到了宿主最純粹、最無私的犧牲意志,轟然爆發。
這一次,
不再是純粹的怨毒與毀滅,那無窮的痛苦黑氣中,竟夾雜著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被壓抑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孺慕與渴望。
墨綠色的病疫能量,如同沸騰的油鍋,瘋狂衝擊著暗金漩渦的束縛。
那核心處虛幻的小臉,痛苦扭曲的表情,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茫然鬆動。
「姐姐……?」
一個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帶著無盡疲憊和依戀的意念碎片,如風中殘燭,在枂雉的意識深處一閃而逝。
「妹妹!」
枂雉的靈魂發出無聲的吶喊,殘破的身軀爆發出最後力量。
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本源,所有的痛苦與愛,都毫無保留地湧向胸口那個漩渦,湧向那核心處的虛幻小臉。
她要完成這獻祭。
她要讓妹妹取代她,成為這具軀殼唯一的主人。
暗金漩渦在內外交攻下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的光芒急速黯淡!
「成了!」
四河青木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與貪婪。
「苦痛融合,完美的獻祭……這才是『瘧童』真正的誕生儀式!她終於要完整了。」
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枂雉自願獻祭自身一切,引導妹妹的靈魂與這具被痛苦和詛咒淬鍊到極致的容器徹底融合!
唯有如此,
才能誕生出那傳說中能夠完美融合、駕馭並最終「消化」世間萬千詛咒特性的——真正瘧童!
這才是「逐日」計劃所需要的終極「鑰匙」!
「蠢貨員工,快停下!!」
奈奈雖然不明白全部,但直覺感到致命的危機,蛛絲再次激射,直取四河青木要害。
泥胎神像的巨劍也轟然斬落。
然而,
一道冰冷的意念,比奈奈的蛛絲和泥胎的巨劍更快……如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枂雉那正燃燒獻祭的靈魂核心。
是楚浩。
他滅影分身的核心意識,一直通過噬光金巢的連結,密切關注著枂雉體內的一切異變。
就在枂雉決意獻祭、瘧童核心發出微弱呼喚的剎那,他腦海中塵封的記憶被猛烈觸動……那是來自鍾馗與彰之維遺留的、記載著不為人知秘事的古卷!
【黃泉秘事·卷叄·邪魁篇】:
「屍魁之極邪者,瘧也。」
「其源多生於至親苦痛獻祭,尤以雙子同源者為甚。」
「然,獻祭者魂消,被祭者亦非生。
所謂『融合』,實乃以雙子之血魂為引,以無邊痛苦怨毒為爐,最終熔煉而成者,唯余『瘧』之本能。
其形或存親之碎片,其神早湮,徒具吞噬、傳播、畸變之凶性,乃行走之人形天災。
欲活親者,痴念耳,終為瘧食,徒增其凶威……。
冰冷的文字如同審判,在楚浩意識中炸開。
「枂雉!!」
楚浩的意識,如驚雷在枂雉瀕臨消散的意識中炸響。
「住手,你妹妹活不下來!活下來的,只有『瘧童』……純粹的、毀滅一切的『瘧童』!」
「你的獻祭,只會成為它最後、也是最強的養分!」
「讓它徹底失去最後一點『人』的痕跡,變成滅世天災!」
枂雉獻祭的動作猛地一僵。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胸口漩渦深處,那張虛幻的小臉。
此刻,那張小臉上茫然依戀的神情正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仿佛源自混沌初開的……飢餓。
一種對「痛苦」本身、對「靈魂」本身、對「存在」本身的貪婪吞噬欲望。
那目光,冰冷,空洞,再無半分屬於「妹妹」的溫度。
「不……不可能……」枂雉殘存的意識發出絕望的悲鳴。
「沒有什麼不可能!」
四河青木的狂笑聲震徹天地。
「小雉兒,多謝你的成全,完美的苦痛獻祭,終於完成了……『她』將不復存在,而真正的『瘧童』……誕生了!」
「這正是逐日,所需的終極之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