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追隨者臉色蒼白,眼神躲閃,嘴唇囁嚅了幾下,才低聲道:「楚…楚公子。」
楚浩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人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小人吳三,自知昨夜所為,已是取死之道!」
「紫鳯門、蕭家絕不會放過我!只求…只求楚公子看在小人昨夜微末之功的份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祈求,「若小人死在血路,求公子…求公子日後若有機會,照拂一下我遠在『青螺鎮』的妹妹吳小蓮!」
「她…她只是個凡人,與此事無關!」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塊用紅繩繫著的、溫潤的青螺玉佩,雙手捧著,高高舉起,如捧著自己最後的希望。
楚浩看著他,眼神沒什麼波瀾。
經典託孤環節?
劇本感有點強啊,兄嘚。
他內心毫無觸動。
我又不是開孤兒院的,你捅了上司黑刀,轉頭就想把麻煩塞給我?
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不接。」楚浩乾脆利落,聲音平淡得像在拒絕路邊推銷。
「自己的因果自己擔……你捅蕭厲時,就該想到這結果……錯就錯在,你太弱了。」
吳三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高舉玉佩的手無力地垂下,整個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癱軟在地,失魂落魄。
那絕望的死灰色,比他昨夜面對血鬼時更甚。
他爬起,踉踉蹌蹌地朝著村外走去,背影佝僂得如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楚浩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情義千斤不敵胸脯四兩,麻煩萬擔不如輕裝上路……大師兄就是太重情義才著了道,我可沒興趣步後塵。」
日子在看似平靜中滑過兩日。
白天趕路,尋找下一個村落。
夜晚則龜縮在石屋中,聽著外面血鬼徘徊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也不知哪個倒霉蛋,被拖走的短暫淒嚎。
楚浩表面一切如常,甚至有空研究一下血鬼在日光下的「休眠」狀態……但內心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隱憂開始滋生。
不對勁!!
第三天清晨。
當楚浩從簡陋的石榻上坐起,習慣性地運轉體內神性時,指尖忽然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遲滯感。
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悄然套在了奔騰的河流之上。
他猛地睜開眼。
鬼滅瞳全力運轉,瞬間內視己身!
這一看,
楚浩的心猛地一沉!
只見,
體內原本奔騰不息、散發著勃勃生機的碧綠色萬物生菌神性本源之中,竟不知何時,纏繞上了一絲絲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暗紅色絲線!
這些絲線如同附骨之蛆,悄無聲息地寄生在神性本源上,貪婪地吮吸著,更帶著一種陰冷的侵蝕之力,試圖將他的神性本源……同化!
氣血,在被緩慢地、持續地侵蝕!
源頭,
赫然就是身下這座看似提供庇護的石屋!
「我艹!」
饒是楚浩心志堅定,也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坑爹呢這是?!
他臉色瞬間難看無比:「怪不得守村人那老梆子說『能保證安全』!安全個屁!……這特麼是溫水煮青蛙,慢性自殺!」
合著所謂的庇護所,就是高級點的豬圈,養肥了再殺?
他瞬間想通了關鍵!
血路爭鋒?
狗屁!
這分明是山海「異種」的養殖場!
他們這些所謂的「天驕」,就是被放牧的牲口!
白天在荒原上奔波「長肉」,晚上躲進石屋被「催肥」,同時被這詭異的石屋緩慢侵蝕、轉化。
最終目的,恐怕就是成為供養那些更恐怖「異種」或者喚醒某個沉睡存在的……高級養分!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腦勺。
楚浩終於明白,為何守村人那內核,讓他感覺如此熟悉又毛骨悚然……那老東西,根本就是這「養殖體系」里的「牧羊犬」或者「豬倌」。
他點燃的黑色草葉,那辛辣嗆人的煙霧,恐怕就是加速「催肥」和「侵蝕」的催化劑。
「不能待了!」
楚浩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再待下去,我就要從吃人的變成被吃的『飼料』了!必須儘快找到血源村,搞清楚這鬼地方的真相,或者……直接掀了它!」
目標瞬間清晰——守村人!
這老東西,絕對知道通往血源村的關鍵!
楚浩豁然起身,推開石屋門,大步流星地走向村口。
清晨的微光下,守村人依舊如昨日般佝僂著,渾濁的老眼望著荒原,不知在想些什麼。
幾個準備出發的修士,看到楚浩氣勢洶洶地走來,嚇得連忙躲開。
楚浩走到守村人面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絲毫廢話,鬼滅瞳死死鎖定對方那看似腐朽的軀殼深處,那團與血鬼同源卻更加深邃、更加凝練的暗紅內核。
「老頭。」
楚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穿虛妄的冰冷穿透力。
「裝人……裝得挺辛苦吧?」
守村人握著骨杖的枯手,微不可察地一緊。
他緩緩轉過頭,那張布滿深深褶皺的老臉沒有任何表情。
楚浩不為所動,繼續道:「外面的血鬼是小嘍囉,這石屋是催命的豬圈……你,還有這整個血路,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他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告訴我,血源村在哪?怎麼讓它出現?」
守村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破風箱般的低沉笑聲,乾澀沙啞道:「年輕人,莫要胡言亂語,血源村早已失落。」
「失落?」
楚浩嗤笑一聲,打斷他,眼神陡然變得凌厲逼人:「別再跟我打啞謎!你身上那味兒,隔著八百里老子都聞得出來!」
「大家都是『異種』圈裡混的,裝什麼清純小白花?」
「合作,還是我現在就拆了你這身破皮囊,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話音落下的瞬間,楚浩體內蟄伏的萬物生菌神性轟然爆發!
碧綠色的光暈雖極力內斂,但那源自生命本源的霸道吞噬之意,如無形的海嘯,狠狠衝擊在守村人身上!
「轟!」
守村人身上那件破爛的獸皮無風自動!
他佝僂的身軀猛地一僵,渾濁的老眼深處,一絲極其隱晦、卻暴戾到令人心悸的血芒驟然閃過!
他腳下堅硬的血褐色地面,無聲無息地蔓延開蛛網般的細微裂痕。
周圍幾個修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向村外,生怕被波及。
「楚浩要幹嘛?」
「他想對守村人出手?!」
「這守村人我早就看出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