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猛地一咬牙,眼神變得兇狠決絕。
「不就是被當成異端優先追殺嗎?總比當個糊塗的儲備糧強。」
「來吧,淨化!」
「明智。」
怨念聚合體的聲音,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讚許?
它那暗金符文構成的身軀,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轟——!」
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籠罩。
這一次,是暴力的、蠻橫的、如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靈魂最深處!
楚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連同承載詛咒源的核心,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狠狠撕裂開來。
鬼滅瞳印記所在的靈魂深處,仿佛被強行撕開了一道,通往混沌深淵的口子。
「呃啊啊啊——!」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身體劇烈抽搐,七竅瞬間溢出暗黑色的污血。他「看」到了!
透過那被強行撕裂的靈魂縫隙,他「看」清了鬼滅詛咒源深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幽暗漩渦般的核心,其內部並非虛無。
而是布滿了無數密密麻麻、如活物般搏動、糾纏、蠕動的……「血管」!
這些血管,呈現出一種污穢的暗紅色澤,表面覆蓋著粘稠的黑色油狀物……它們深深紮根在詛咒源的本質之中,如億萬條貪婪的寄生蟲,吮吸著力量,釋放著污染與扭曲!
「這就是詛咒根源意志侵蝕留下的「詛咒線」!」
「是污染「鬼滅」本源的毒瘤!」怨念聚合體冰冷的聲音傳來。
「淨!」
怨念聚合體低喝在楚浩精神識海中炸響。
淨化本源構成的暗金光流,化作億萬柄微小的、燃燒著暗金火焰的利刃,狠狠斬向那些搏動扭曲的詛咒線!
「嘶——!!!」
「吼——!!!」
「不——!!!」
「痛啊——!!!」
無數尖銳、悽厲、充滿無盡怨毒與恐懼的哀嚎聲,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楚浩的靈魂深處、意識核心中爆發。
那是詛咒線被淨化之力灼燒、斬斷時發出的、源自詛咒根源意志的慘叫!
它們仿佛擁有了生命,擁有了感知痛苦的能力,在淨化的烈焰中瘋狂扭動、掙扎、潰散!
每一根詛咒線的斷裂,都伴隨著一股污穢黑氣的升騰湮滅,以及楚浩靈魂深處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楚浩痛之餘,心中震驚:「這就是詛咒源里潛藏的東西!!」
它們像寄生蟲,假以時日詛咒不斷進化,活物只是培育它們的養料?
同時,
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輕鬆」與「澄澈」感,如久旱後的甘霖,開始浸潤他那被污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詛咒本源核心。
鬼滅瞳劇烈震顫。
其核心處那點微弱的暗金光芒,如被拭去塵封的明珠,開始越來越亮!
幽暗的漩渦在淨化之力的沖刷下,褪去了污穢的暗紅與粘稠的黑色……顯露出其最原始、最本質的色澤。
一種深邃到極致、卻又在最核心處,孕育著一縷純粹黎明的……影!
就在這新舊交替、痛苦與新生交織的頂點,楚浩的意識仿佛被那核心處爆發的暗金光芒猛地拉長、穿透!
他「看」到了!
不再是破碎的星穹,不再是暗金的骸骨。
他看到了一片無垠的、混沌初開的景象!
法則未定,能量狂暴,怨念與生機糾纏。
而在那混沌的中心,一道模糊卻頂天立地的身影,身披流淌著初光霞彩的帝袍,巍然矗立!
祂的雙手,正以一種玄奧莫測的姿態,牽引著混沌中狂暴的影之力……。
那力量,在他手中不再是毀滅的象徵,而是……創造的源泉!
無數由純粹暗影構成的符文,在祂指尖跳躍、組合、衍化。
山川的雛形在影中隆起,河流的脈絡在影中流淌,草木的虛影在幽暗中舒展。
甚至……有模糊的生靈輪廓,在祂的引導中,開始孕育出最原始的靈性。
滅影!?
楚浩終於明白了。
鬼滅之力最原始、最純粹的本質,根本不是什麼殺戮與毀滅!
它是……。
「黎明中的一道光影!」
是駕馭混沌暗影,進行無中生有、創造萬物的……造化偉力!
影之力,其終極形態,是解析萬物構造,重構物質與能量,甚至……編織生命靈性的創造權柄。
與此同時,
他體內其他被淨化的詛咒源。
血械歸墟熔爐、乃至那些被吞噬熔煉的雜駁詛咒之力,以及他身上亂起不在的詛咒源——都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蛻變。
那些原本扭曲、暴戾、充滿負面情緒的詛咒靈性,在淨化之力的洗禮下,只留下最純粹、最本源的「靈性」力量。
它們不再帶詛咒特有的瘋狂與污染。
而是回歸了能量,與規則最初始的、中正平和的「靈」之狀態。
如純淨的燃料,安靜地流淌在楚浩的四肢百骸,等待著他新生的「鬼滅」核心去駕馭、去點燃。
「滅影,影之力?」楚浩內心複雜。
淨化接近尾聲。
靈魂深處那詛咒線的哀嚎聲,已微弱至不可聞……最後幾根頑強的暗紅血管,也在暗金利刃的斬擊下寸寸斷裂、化為飛灰。
楚浩感覺自己仿佛脫去了一層沉重、污穢、束縛了靈魂億萬年的枷鎖。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與「通透」感充斥全身,連帶著對周圍世界的感知都變得無比敏銳清晰。
鬼滅瞳的核心已穩定下來,雖然依舊微弱,卻散發著一種鎮壓混亂、孕育造化的煌煌帝威雛形!
【叮!……系統詛咒污染得到淨化,啟動詛咒根源自防禦模式!!】
【叮!……系統磨滅詛咒根源,完成版本升級!!】
他無視了系統的提醒。
楚浩的意識隨著淨化之力,最後一絲牽引……穿透了時空的迷障,
終於,
無比清晰地「看」向了那片混沌中心。
那開創了「影」之路的偉岸身影——人皇!
…………
混沌翻湧,初光熹微。
那道身披初光霞彩帝袍的身影,偉岸、孤高。
正是傳說中開闢淨土、鎮壓山海古道暴動、封禁詛咒根源的無上存在——人皇!
楚浩的意識被那煌煌帝威壓得幾乎凝固,靈魂深處新生的鬼滅核心卻與之共鳴,發出微弱而興奮的震顫。
他屏住「呼吸」。
等待著那撥開迷霧、顯露真容的歷史性一刻,心頭翻湧著無數疑問與敬畏。
籠罩人皇面容的混沌迷霧,如被無形的潮汐輕柔捲走,一點點褪去……
一張臉,逐漸清晰。
劍眉?
有,但此刻正糾結地擰著,仿佛在思考一道極其複雜的數學題。
星目?
也算,但此刻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混沌深處某物,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嫌棄光芒。
高挺的鼻樑下,薄唇微張,似乎正要發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人皇忽然動了!!
他猛地收回牽引影之力、衍化山川河流的手,動作幅度之大,差點把旁邊剛凝聚出雛形的一座山峰給帶歪了。
他一個箭步衝到混沌翻湧的邊緣,指著下方那片蠕動、粘稠、散發著無盡邪惡與污穢氣息的「東西」。
那正是尚未被封禁的、處於最原始活躍狀態的一份詛咒根源!
「臥槽!!」
一聲石破天驚、充滿了震驚與極度不滿的粗口,如炸雷般響徹在楚浩的意識里,震得他意識體都晃了晃。
「這他媽什麼玩意兒?!長得也太隨心所欲了吧?!比隔壁老魔那萬年沒洗的腳丫子味兒還衝!」
人皇一臉嫌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噁心的垃圾。
「這玩意兒……下飯一定能把隔夜飯都嘔出來!誰設計的?有沒有點審美?!差評!必須差評!」
楚浩:「????」
人皇……在吐槽詛咒根源的……顏值和氣味?
還擔心它影響食慾?!
這他媽是開闢淨土、鎮壓古道無上存在該關注的點嗎?!
說好的威嚴呢?!
說好的悲憫呢?!
我是不是淨化的時候,把腦子也淨化出幻覺了?!
人皇似乎尤嫌不足,繞著那團不斷蠕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詛咒根源走了兩圈,一邊走一邊嘖嘖有聲:
「嘖嘖,看看這形態,毫無章法,這色澤,烏漆嘛黑!這氣息……嘔!不行不行,這玩意兒絕對不能要,太影響市容了……以後咱這人皇城周圍環境評級,就毀在這貨手裡了!」
吐槽完畢,他嫌棄地撇撇嘴,仿佛多看一眼都髒了眼睛。
隨即,
這位偉大的先驅者,開始在混沌初開的源初古道里……翻找起來。
動作嫻熟,眼神挑剔。
「嗯?這塊混晶不錯,夠硬,敲碎了當地基應該很結實……」他掂量著一塊散發著蒙蒙青光的巨大石塊。
「咦?這縷混沌初生紫氣?好東西!收起來收起來,泡茶肯定大補!」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縷氤氳紫氣納入袖中。
「嚯!這玩意兒長得像根蘿蔔,不知道燉湯啥味兒……」
他拔起一株根須虬結、閃爍著七彩流光的奇異植物,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隨即眉頭又皺起。
「嘖,一股土腥味兒,算了,帶回去給老龜也嘗嘗鮮……。」
楚浩的意識體僵硬地懸浮在混沌中。
看著這位傳說中的大佬,像個剛進菜市場的家庭煮夫,挑挑揀揀,嘴裡還不停嘟囔著「這個能燉」、「那個能炒」、「那個看著就不好吃」。
開闢淨土?
鎮壓古道?
我怎麼感覺,這位更像是來山海古道……進貨的?
順便給自家廚房,補充點高端食材?
就在楚浩內心槽多無口之際,正在研究一根疑似「人形竹筍」的人皇,動作忽然一頓。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剛才還充滿嫌棄和發現食材興奮光芒的眼睛,驟然變得無比深邃。
仿佛瞬間穿透了無盡的時空長河,精準無比地……落在了楚浩的意識投影之上!
「呦!」
人皇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帶著點痞氣和自來熟的笑容。
他隨手把那根「竹筍」往混沌里一丟,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衝著楚浩的方向熱情地招了招手。
「後來人,看了這麼久,累了吧?來來來,別客氣!剛找到點新鮮玩意兒,一起整點?」
他指了指旁邊飄著,冒著紫氣的幾塊混晶頑石,「紫氣泡茶,石頭磨粉烙餅,管飽……雖然賣相一般,但絕對純天然無污染!」
楚浩:「……」
整點?
整什麼?
紫氣泡茶?
晶石烙餅?!
這待客之道是不是太硬核了點?!
還有,這畫風切換得是不是有點太絲滑了,剛才那悲天憫人的帝皇氣呢?!
楚浩的意識投影一陣波動,強行壓下翻湧到喉嚨口的十萬句吐槽。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見過人皇。飯……就不吃了。晚輩有一事,懇請前輩解惑!」
「哦?」
人皇挑了挑眉,似乎對楚浩拒絕他的「美食」邀請有點小失望,但還是饒有興致地抱著胳膊。
「說來聽聽?看在你是我『影』一脈,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小徒孫份上,能說的我都告訴你。」
他笑得依舊燦爛,但楚浩敏銳地察覺到,那笑容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楚浩的心猛地提起。
那個名字,那個貫穿他所有痛苦與追尋的執念,脫口而出:「我媽媽,幽熒……我該,如何才能幫助她,走出困境?」
「幽熒?」
人皇臉上那玩世不恭、燦爛熱情的笑容,如被凍結的湖面,瞬間凝固、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的凝重!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緊緊盯著楚浩的意識投影,仿佛要將他靈魂最深處的每一縷氣息都剖析乾淨。
剛才還嫌棄詛咒根源、興致勃勃找食材的逗比人皇消失了。
此刻,
站在那裡的,仿佛才是那個真正鎮壓萬古、開闢淨土的無上存在!
一股無形的威壓,讓楚浩的意識投影都感到陣陣刺痛與窒息。
「她……」
人皇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甚至,一絲楚浩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像是敬畏,又像是某種深沉的無奈與……愧疚?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楚浩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