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的意識在劇烈震盪。
他看著那道神秘的門戶,感受著陰影那因「影」字而徹底失控的瘋狂情緒,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攫住了他。
他對著人皇的方向,發出詢問:「那道門後……是什麼?」
「門後,便是山海古道真正的源頭——『山海源初古道』!是孕育一切山海靈性、乃至最初詛咒的混沌之地!」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看來,詛咒根源並未真正徹底逃出去!」
「它只是撕裂了封印,將自身最污穢、最具侵蝕性的一部分力量……如毒蛇斷尾般送出了源初古道,禍亂後世!」
「它的核心本體,連同孕育它的源初之地,依舊被鎖在那道門後。被老子這『定海神針』的屍骸……鎮著大門呢!」
人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打工仔終於抓住老闆把柄、可以理直氣壯談條件的得意:
「我們還有機會,大大的優勢!」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楚浩。
「等你真正掌握了『影之力』的精髓,洞悉其淨化本源、返璞歸真的無上妙用,便是我們反擊之時!到時候……」
人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陰影瘋狂蠕動的背景下,顯得格外森然與豪邁:
「我負責掀桌子!」
「你就負責……把那個污染現世的詛咒根源,連同它這坨看門的爛泥同夥,一起打包,狠狠踢回這道門裡去。」
「讓它們——滾回源初古道,繼續坐牢!」
陰影劇烈翻湧。
「人皇,你到底在跟誰說話!!」
祂看不到楚浩,已經急瘋了。
人皇終於開心了,有種大仇得報的感覺。
楚浩覺得,這老小子是故意的……這不是把我給暴露了?
楚浩手抹向脖子,疑惑道:「為什麼……不直接弄死?還讓它們去坐牢?」
人皇冷笑:「死了太便宜它們,永恆坐牢包爽的。」
「可不是單純的坐牢……裡面有東西,會讓它們這些玩意,經歷世間最變態的苦痛!!」
陰影劇烈翻湧,似乎感到忌憚與害怕。
「人皇,你的影之傳承者,我會找到……將他,送至你屍骸旁!!」
「我說到做到!!」
人皇不屑。
「就憑你,蛆蟲!?」
寄生陰影充滿了被徹底蔑視的怨毒,道:「人皇,你在詐我!根本沒有什麼影之傳承者……你強行顯化至此,不過是一縷不甘敗亡的殘念,妄圖虛張聲勢,動搖我心!」
它那扭曲的形態,似乎在努力恢復某種「高深莫測」的姿態,惡意翻湧中帶著強行壓抑的癲狂:
「源初古道終將為我洞開!」
「你的骸骨,連同這可笑的封印,不過是時間長河中的一粒微塵,終將被碾碎!而你……就抱著你這可悲的幻想,徹底沉淪在這時空夾縫裡吧!」
人皇連眼皮都懶得抬,直接無視了陰影的聒噪。
他轉向楚浩的意識投影,嬉笑怒罵瞬間收斂,換上了罕見的凝重。
「對付這種玩意兒,嘴炮沒用,拳頭隔著時空又夠不著。唯一的法子,就是『淨化』!把它們當垃圾一樣,掃進它們該待的垃圾桶!」
他眼神銳利如刀,直指核心:
「記住,只有『影』,只有最純粹、最本初的山海靈性之力,才能真正克制、淨化這些源自詛咒根源的污穢蛆蟲……這是刻在它們骨子裡的天敵法則!」
楚浩心神凜然。
人皇頓了頓,語氣更加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還有,小心後世那些所謂的『源初詛咒』。」
「雖然按我推測,那只是詛咒根源本體斷尾求生、扔出來禍害世間的『一部分』,但……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夠恐怖。」
「它蘊含的污染、扭曲和侵蝕之力,絕非兒戲……別被它的表象迷惑,更別被它引誘!」
楚浩鄭重點頭。
隨即,
一個深埋心底的憂慮按捺不住,他意念急切地傳遞:「人皇!我媽媽『幽熒』……她的失憶之症,源頭是否就是這詛咒?可有……治癒之法?」
提到「幽熒」。
人皇那玩世不恭的帥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沉重與無奈:「她的失憶,治不好。」
楚浩的心猛地一沉。
「那不是詛咒侵蝕,也不是外力創傷。」
人皇的聲音低沉下來,仿佛穿透了萬古塵埃,「那是她自己……主動的選擇。」
「選擇……忘記?」楚浩意識震顫。
「嗯。」
人皇輕輕應了一聲,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清冷如月、卻又背負著無法想像之重的身影。
「有些記憶,太過沉重,太過……痛苦。一旦徹底湧出,足以將她自身的存在都衝垮、湮滅。」
「封存,遺忘,是她保護自己、也是保護……這片她所珍視之地的最後一道屏障。」
楚浩沉默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心疼在意識中瀰漫。
原來媽媽的「病」,竟是沉重的自我放逐。
「所以……」人皇的聲音再次響起:「照顧好她。」
「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無論她記得多少,又忘記了多少……不要放棄她。她是『幽熒』,是這片混沌中,獨一無二的月光。」
「答應我!」
這聲「答應我」,重若千鈞,承載著跨越古今的託付與信任。
楚浩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擔憂、酸澀化作堅定的力量,重重回應:
「這不用你提醒。」
「行了,這破地方老子待夠了!」
「看著這坨蛆蟲和自個兒的骨頭架子,真晦氣!」
人皇大手一揮,包裹著楚浩意識投影的初光霞彩,驟然收縮。
「該回去了。」
「轟!」
時空再次劇烈顛倒、旋轉。
無數破碎的光影洪流般倒卷,楚浩只覺得意識,被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一推。
…………
「呃……」
咒隕台冰冷粗糙的石面觸感傳來。
楚浩猛地睜開雙眼。
刺目的天光讓他下意識眯了眯眼,意識深處那場跨越古今的對話、人皇的咆哮、陰影的怨毒、媽媽的部分真相……如狂潮般衝擊著他的心神,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你可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