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容猙若無其事地起身,退回了原來位置。
青黛握緊竹哨,正要提步走時,忽然聞到了一股淡香,很微弱,像某種草藥的氣味。
她低頭,視線掃過容猙碰過的那片裙擺,只是片刻,又邁步往交龍嶺里走。
望著女兒遠去的背影,靖親王在努力憋淚,身旁沒有眼力勁的侍衛開口,「王爺。」
靖親王猛吸一口氣,仰頭望天,沒好氣,「做什麼?」
黑衣侍衛嘴角上揚,攤開手掌,「勞煩王爺先將皇子印歸還屬下。」
「!」靖親王硬生生克制扭頭的動作,斜眼睨他,「你是想…」
「怎麼會?」
容猙微微睜眼,乖巧而略帶驚訝,「屬下很守規矩的。」
靖親王:「……」
交龍嶺,北琅地界山腳。
一列列身著鐵甲的北琅士兵守在山下,見到青黛,為首的納蘭儉抬手,幾位士兵熟練移開柵欄。
青黛道謝,「有勞。」
她今日穿了一件靛藍色勁裝長裙,純黑軟皮束腕緊緊貼合在手腕上,握劍時,女人分明溫和不減,卻隱隱能感受到利劍即將出鞘的冷感。
納蘭儉極快地收回了視線,他點頭,「令夷郡主,交龍嶺內國界線不分明,四國軍隊常年駐守在內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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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國雖暫時臣服於北琅,但他們個個狼子野心。一入交龍嶺,恐易生變。」
「若遇危險,以郡主自身為重。吹哨後,我…」納蘭儉眼神閃動,「…北琅軍會儘快趕到郡主身邊。」
男人語氣平淡,也只做著最簡單尋常的提醒,身邊北琅士兵卻頻頻抬頭偷看他,意外於納蘭大人竟然會關心人。
青黛將竹哨系在腰間,打上了一個死結。聞言她淡然一笑,沒說話,就往交龍嶺里走。
第一日,青黛尚在北琅境內。除了時常出沒的野獸和獵戶布下的陷阱,倒是沒什麼其他危險。
她該吃該喝該睡,無事發生。
第二日,青黛發現了軍隊行進過的痕跡。她猜測,大概快到東滄境內了。
原劇情里正是東滄和西越兩國參與了對北琅的圍剿。但凡這兩國聽到了北琅儲君選拔考需進入交龍嶺,他們必定虎視眈眈,卯足勁對北琅出擊。
對青黛來說,東滄,西越,以及看不慣她這位親王之女的北琅世族勢力,都屬於這場考試里的危險。
這算什麼?
內憂外患嗎?
青黛唇邊抿開一絲笑意,耳尖輕動,一個利落側身躲開了迎面射來的箭。
「終於抓到你了。」
遠處,為首穿著東滄鐵甲的男人,丟開弓箭,拔出長刀,他哼笑,「沒認錯吧?姬令夷郡主。」
他身後跟著數十位東滄士兵,皆舉著弓箭對準了青黛的方向。
遠距離…敵方手上還有弓箭。
「姬令夷?」青黛不動聲色地按住佩劍,她忽然咧開了一個笑臉,「對,我就是姬令夷。」
藍衣女人抽出長劍,閃爍銀光的長劍在她手中轉出了個漂亮弧度,她興奮道,「你們想殺姬令夷對吧?我就是,來吧。」
「…」東滄將軍皺眉,心頭怪異,這女人上趕著認身份送死?
旁邊的副官小聲,「將軍…其中會不會有詐?傳聞中的姬令夷好像不是這種莽撞的個性…」
「陛下可是讓我們取回姬令夷的首級復命啊。萬一沒把真正的姬令夷帶回去…您也知道,陛下不會放過我們的。」
莫非…真是有人早知曉他們東滄的計劃,安排了個假的姬令夷過來?
東滄將軍眉頭更緊,他側身,「把那畫像拿出來,讓我再看看。」
「哦哦。」副官從懷裡掏出畫像,展開舉到將軍眼前。
將軍和副官定睛去看。
這五官狀似沒差別…
難道女人還做了易容嗎?
這時,幾道箭簇飛出,底下士兵急聲,「將軍!那個女人…」
將軍抬頭。
藍衣女人不知何時,已經晃到了他們眼前,就在幾步之外。
一柄長劍刺穿畫像,離將軍心口只差幾寸。
青黛挑飛這塊破布,將劍橫在將軍脖頸上。
將軍瞪大眼睛。
「姬令夷的臉…」
青黛溫和道,「現在記住了嗎?」
她手中長劍一轉,照著穴位,用劍柄敲昏了將軍。
這一暈,沒個一兩天醒不過來。
副官驚愕拔刀,大聲道,「殺了她!快動手殺…」
青黛也敲昏了他。
剩下東滄士兵緊巴巴地握著刀,眼珠在將軍和青黛之間逡巡。
青黛握劍,快遞穿梭在士兵之間。
「啊呃!」
士兵個個跪倒在地,右手小臂和後腿處血流如注。
青黛越過他們,輕描淡寫,「繼續追殺我,或是現在下山求救,你們自己選。」
東滄士兵臉色發白。
一人咬牙,試圖用左手提起刀,突然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仿佛戰場上的鼓點。
一支飛來的利箭刺穿了那人的手。
青黛抬眼,一列訓練有素的精兵站在幾步之外。為首之人牽了頭黑狼,他向青黛點頭示意,「郡主可安心前行。」
「這裡的人,我等會負責。」
他們沒有穿代表身份的盔甲,但…
青黛往前走了一步,那隻毛髮順黑的狼犬狂甩尾巴,喉嚨里止不住發出咕嚕聲,十分想靠近她的模樣。
青黛提起裙擺,容猙留下的藥香味雖淡尚存,她倒也不怕,伸手拍了拍狼犬的腦袋。
這味道,大概就是方便容猙的手下找到她。
「哎——郡主…」
稀奇的是,這隻凶名遠揚的惡狼並沒有暴起咬人,反而把腰一塌,在地上翻來滾去,頗有嬉皮笑臉的討好感。
青黛想起了某個人,忽覺好笑,「是容猙養的?」
「…」看著諂媚成狗的黑狼,為首之人恭敬道,「回郡主,是六殿下養的。」
「知道了。」青黛一笑,「這些東滄人就有勞你們費心了。」
「郡主哪裡的話!」為首之人一直低著頭,沒敢把眼神往青黛身上放,「請郡主安心!」
青黛一手提起行囊,握著劍繼續前行。
第二日晚,在即將走出東滄地界時,另一支東滄軍隊發現了青黛。
這支軍隊明顯級別更低,每人只配了一把刀。
青黛嘆氣,將手搭上了劍柄。
「嗬!」一人暴喝,朝青黛猛砍!
錚的一聲——
一支鐵製弩箭擊飛了大刀。
青黛回首。
在木柵欄草草圍成的兩國分界線另一端,一隊穿著南煜軟甲的精兵迅速站定,個個面目肅整。
其後,一個男人放下手中鐵弩,緩緩從夜幕之中走出來。
他用一根白玉簪挽起了幾縷髮絲,其餘墨發垂落在背後,身著黑衣錦袍,銀絲勾勒出神秘莫測的暗紋,遊走在衣領、腰身和袖口。
瞧著貴氣出塵,領口之下的獸紋刺青卻透出幾分壓抑不住的邪性。
容猙直勾勾地看青黛,目光漸漸灼燙。
他說,「令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