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亡靈之血復生,有後遺症。
比如有時候艾尼斯就站在眾人面前,可沒有一個人能看見他,除了他的主人塔利婭。
他將這歸結為偶發性的「幽靈」形態。
旁人看不見、也聽不見他說話,艾尼斯起初還有點沮喪,可轉念一想,他與塔利婭之間的關係不就更加特殊且不容替代了嗎?
更別提,這只是死而復生的一點點點小代價。艾尼斯又立馬覺得非常值得,於是,一變成看不見的「幽靈」,他就心安理得放下所有公務,一天到晚去半精靈面前晃。
在渡過滅亡之後,【天命】和【破曉】陣營各自解散,其中軍官們有願意的,則會一同併入王室軍隊,保留原有職位繼續為國家效力。
王都的中校辦公室內,卡利俄佩環顧四周:「那傢伙真沒有偷偷溜到你這?」
「可惡的金毛混球,我們所有人為災後重建忙得腳不沾地,他倒好,完全不見人影!」
青黛筆尖停頓。
某顆金燦燦的腦袋,很難看不見。
但除了她,沒人知道艾尼斯這個奇怪的後遺症。
大天使如今的虛影狀態也沒法辦公,青黛頓了頓,安撫道:「等他出現了,我一定把他抓回來給殿下賠罪。」
「賠罪就不必了!」卡利俄佩很是嫌棄,「算了算了,我可不想參加他的第二次葬禮。讓他一邊歇著去吧!」
「我去找伊萬德幫忙。」卡利俄佩理了理裙擺,揚長而去。
艾尼斯幽幽把腦袋支在桌面上:「你信不信她一個人也能搞定那些活。」
青黛繼續翻了一頁書,看得很認真,沒有回應艾尼斯的話。
半精靈總憂心艾尼斯時不時的「幽靈」形態會對他造成什麼傷害,可艾尼斯顯得無所謂,還藉此玩得十分開心。
所以,半精靈決定治一治他。
「塔利婭?」艾尼斯歪頭。
青黛又翻了一頁書。
艾尼斯:「中校?主人?親愛的?小精靈?夫人?」
喊了一連串愛稱,半精靈還沒反應,艾尼斯神色一凜,腦中立刻回想這幾天自己有沒有做錯事。
想了半天,艾尼斯一拍桌子。他怎麼會忤逆主人!他分明對他的塔利婭百依百順!
看似很有氣勢,實際上大天使手掌穿過辦公桌,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艾尼斯眨眨眼,他繞過辦公桌,撅起嘴往青黛面前湊。
「……」青黛專心到眼裡只有面前的書,像個不為男色誘惑所動的冷漠妻子。
他們那神聖又浪漫的唯一羈絆呢!艾尼斯半信半疑:「塔利婭,你看不見我嗎?」
青黛合上書,戴好軍帽,走出了辦公室。
「哎?」艾尼斯趕緊跟上,「塔利婭!塔利婭!」
王宮內,半精靈走到哪,金髮大天使就跟到哪,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如影隨形」。
青黛很淡定,路過和青黛打招呼的軍官們則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一道詭異的盯視。
後脊發涼,像是被某種大型食肉類猛禽的目光攫住了。
在年輕有為的塔利婭中校的簇擁者中,當然也有不懂眼色的。那人非但沒察覺這危險的信號,還一邊瘋狂散發魅力,一邊向崇拜對象發出下午茶邀請。
「……」艾尼斯微微笑。
他的劍呢?他的劍呢!
塔利婭中校背後站了一隻那麼大的天使,看不見嗎?問問問!他好不容易活過來,又差點被這群覬覦塔利婭的流氓氣死。
青黛瞥了一眼頭髮都差點兒被自己薅長的大天使,她笑了笑,禮貌且疏離道:「抱歉,我婚期將近。」
一句話功夫,艾尼斯又活了。
他昂首挺胸,滿臉寫著「是我是我」。
「啊——您居然有婚約在身嗎?是宮中在傳的那位嗎?」
新晉少尉為青黛的不留餘地感到十分遺憾,他初生牛犢不怕虎,如實說出心裡話,「中校大人,您那麼年輕,又前途無量,您一定還有很多更好的選擇,完全沒必要這麼早定下婚期。」
很明顯,這位新升上來的少尉不知道青黛和艾尼斯之間發生過的故事,他善解人意道:「艾奧尼奧斯中校的確是年輕軍官中的佼佼者,可聽說,他在大戰中受過重傷,因此損耗極大,差點都做不成大天使了。」
「如今他能力受限,未來仕途很可能會永遠止步於此……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了嗎?」
青黛輕嘆。有些話太過肉麻,真不想當著艾尼斯的面說。可如果再任由這年輕少尉毛遂自薦……
嗯。擋在她身前的傢伙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了大天使的形態。他眼瞳金紅,每根漂亮的金色長髮都像可以絞死人的絲線。
但事實上,金毛艾尼斯一怒之下,僅僅怒了一下。他哀怨又委屈地飄到青黛身後,弱弱反駁:「我就是塔利婭最好的選擇!」
「好吧,雖然我的確有些地方不如你們這群無理的流氓……」他捂著心口,直到摸到橄欖枝印記,這又帶給了他一點底氣:「但是,我……我應該是最特殊的那個吧?」
青黛帽檐下的眼神一直溫柔地注視著艾尼斯。
年輕少尉看見了她的表情變化,以為自己有戲,立馬急切道:「塔利婭中校,我其實……」
青黛靜靜抬手制止,她的語氣並不重,卻也能立刻讓人明白半精靈話中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他是我最好的選擇。也是我心裡最特殊的存在。」
「你們平庸或是不凡,我不會在意,因為你們與我無關。艾尼斯平庸或是不凡,我不會在意,因為我全心愛他。」
少尉傻了,艾尼斯也傻了。
艾尼斯又樂了。
他將手強勢落在青黛肩頭,又情不自禁在她側臉印上一個柔情至極的親吻:「我的塔利婭,我們是天生一對啊。」
「我也全然愛你。日復一日,永遠比上一次呼吸時更愛你。哼哼,更何況,我的呼吸不會停止,它一直持續著呢。」
青黛脖頸邊一癢,她垂眸,感受到了某位大天使的金髮在她肩頭蹭來蹭去。
看來讓艾尼斯短暫掉線的「幽靈」形態現下要解除了。
艾尼斯也顯然意識到自己要恢復了。
他輕挑眉,緩緩直起身,唯獨雙臂不肯離開青黛,極其霸道地橫在半精靈身前。
於是,少尉原本還含情脈脈地望著心上人,驟然空氣一涼,有如冰凍三尺的寒意凍得他直打顫。
然後……在塔利婭中校的身後,他就看見了一個容貌極盛的金髮大天使親密無間地摟著塔利婭。
大天使披散的金色長髮垂落在塔利婭中校的頸邊,肩頭和胸口,像無數雙手,蠻橫地霸占著自己珍貴的愛人。
大天使抬眼,笑意很淡,挑釁感十足:「抱歉啊。你說的對,我也許真的只能做到中校了。」
他嘶了一聲,有些苦惱:
「畢竟家中還有爵位要繼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