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可……您說我們的婚事不作數……」宣玉辛臉色漲紅,「外男又怎可留宿小姐閨閣?」
除了鎮魂鈴響動,眼前簡直風平浪靜。孟二小姐純粹被自己嚇個半死,她抱著桃木劍的手都有些脫力了,著急道:「不許走!否則我就讓我爹殺了你。」
宣玉辛輕輕瞥了鎮魂鈴一眼,那玄鐵鈴鐺竟被死死定住,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低聲道:「我不走了。」
「別害怕,二小姐。」
「真、真的是風聲……?」青黛鬆開桃木劍,一屁股坐到床榻上。她驚魂未定,又色厲內荏:「傻站著幹什麼?快去把窗戶關上!」
宣玉辛點頭,正要去關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啊!」青黛怪叫一聲,瞬間跳起來死死抱住宣玉辛的腰,她將男人用力摟在身前,企圖把自己藏起來,「它來了!它來了!」
宣玉辛低頭,看著在自己懷裡拱來拱去的驚弓小胖鳥。
一個捉妖世家出身的二小姐,平日裡是被家人嬌養呵護得多麼好,才會這麼怕遊魂精怪。
宣玉辛:「……」雖然這二小姐確實有幾分可愛。
「叮——任務達成進度2%」
「小妹?小妹!胖丫!」
門外女聲急切:「我數到三,你若沒動靜,我就破門而入了!」
原來是聞聲而來的嫡姐孟輕暮。
青黛如今差一點就要涕泗橫流了,她怎麼可能讓孟輕暮瞧見她這狼狽的樣子。
她把眼淚往身前男人的胸膛上蹭了蹭,仰起脖子:「別進來!我沒事。我和相公鬧著玩呢。」
「小妹,那你出來讓姐姐看看你,好不好?」
「不好!我……我、我和相公已經歇下了!」
宣玉辛無奈地抬起雙手,任懷中新娘霸道作亂。
忽然,他眯起眼向外看。
門外又傳來一道男聲:「如何?」
男人沉默片刻,竟直接抬手敲門:「胖丫妹妹,勞請你出來讓我與你姐姐瞧瞧。」
「你做什麼?」孟輕暮無聲道,「這是我小妹的新婚夜。」
陸玄真不語,只不停叩門。
「你……」
「二品法器會輕易出錯嗎?」陸玄真說,「再者,我們在此站了許久,她為何不開門?若令妹已被邪祟控制了呢?」
孟輕暮心中也有此擔心,就任他繼續叩門。只是她還是低聲解釋了一句:「這是……他們的新婚夜。」
出來的遲,也情有可原。
陸玄真沒理解,道:「新婚夜怎麼了?」
房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孟二小姐幾乎整個人都掛在她新婚相公身上,她臉頰緋紅,羞澀道:「姐姐,我真的沒事。」
青黛委委屈屈:「倒是你們把我嚇了一跳呢……」
實則她腿軟到根本站不穩。
孟輕暮確認自家妹妹沒事,不動聲色地把目光移向了傳說中那位容姿絕塵的妹夫。
只著素白裡衣的男人領口凌亂,耳尖和脖頸跟燒起來似的紅了大片。他目光低垂,只柔情地盯著青黛,不太自在道:「大小姐,陸公子。」
一門相隔,同日成親的兩對新人互相對望。小的那對簡直纏纏綿綿,如膠似漆,而大的這對,兩個人相隔甚遠,仿佛下一瞬就可脫下喜服各奔東西。
姐姐姐夫之間看起來也不恩愛啊。青黛眼神滴溜溜地轉,這小壞蛋好像莫名找到了一點優越感。
她把宣玉辛抓得更緊了。
宣玉辛只是溫柔微笑著。
孟輕暮道:「你們在房內有聽見什麼異動嗎?」
青黛搖頭:「只是風聲大了些而已。」
對除妹妹之外的人,孟輕暮一貫相當警惕。她從袖中拿出一疊黃符紙,遞出:「宣公子,這裡是一些安神符,你們可以壓在枕下,好好歇息。」
陸玄真看見了其中一張三品威力的【離火鎮煞符】,他眉梢輕動,好整以暇地觀察「妹夫」的反應。
宣玉辛沒有動作,只看向青黛,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見。
青黛有些受用,她高高揚起腦袋:「這種事也要問我?你想要就收下吧。」
宣玉辛唇角翹起,他伸手接下符紙,高興攏進袖口,聲音低得聽不清:「多謝大小姐。我……我和青、青黛小姐今夜必定可以安枕無憂了。」
無事發生。孟輕暮看了陸玄真一眼,陸玄真搖頭,同樣什麼也沒發現。
他們同為玄階天師中的翹楚,不可能看不穿邪祟的障眼法。更何況,他們還有各種法器傍身。
除非……驚動鎮魂鈴的,是比至寶《九幽山海錄》更高級別的大妖或者鬼王。
紹陵百年來都沒出過那樣厲害的妖王。
如果它真出世了,來孟府的目的是什麼?盜取《九幽山海錄》?
但以它本事,孟府上下暫且無一人是它對手。那硬搶便是,何須偷摸潛入孟府?
怎麼想都不太對,難不成真是鎮魂鈴誤動?孟輕暮抿唇:「玄真,夜深了,我們走吧。」
陸玄真點頭,轉身就走。
孟輕暮頓了頓,沒有跟上。她得在小妹的院子裡再布幾個陣法。
「……」望著分頭而行的姐姐姐夫,青黛現下已經緩過勁來,她推開宣玉辛,又啪的一下甩上門。
她脫下外袍,十分神氣地念念叨叨:「招婿確實還有點用處。」
「瞧瞧陸玄真那硬梆梆的模樣,我孟青黛的夫婿可是聽話又體貼。而且你們站在一處,你果然是壓他一頭。」
桌上紅燭已燒了大半夜,火光漸暗,宣玉辛站在門邊,長身鶴立地隱入暗處。
他妖冶的臉上透出一點惡劣玩味,輕笑:「陸玄真,又是陸玄真……二小姐,你很在意他嗎?」
這小胖丫的樹杈真是生得歪七扭八。
他的雙眼在黑暗中異常清明,浮動著充滿蠱惑意味的碎光。
拋開總愛拿陸玄真那討厭玩意兒和他比較之外,還是挺可愛的。
「誰准你妄自揣度我!」青黛嫌棄,「誰在意他了?那種眼睛長在頭頂的玄階天師?不就是仗著自己天賦高嗎?可笑!」
「我……我要是有那種天賦,我也可以做天師啊。有什麼了不起?」孟胖丫明顯對自己處處不如人的境況相當耿耿於懷。
男人低笑,慢慢走近:「那二小姐,您願意認下我這個稍微有一點小用處的夫婿了嗎?」
「還……趕我走嗎?」
青黛滾到床上,聞言昂起腦袋瞥了他一眼,又望向房梁之上的玄鐵鈴鐺:「你姑且先留下……如果我不滿意,我隨時就把你扔出孟府。」
「多謝二小姐賜恩。」宣玉辛坐到床沿邊,他垂眸看青黛半晌,見她額發間還有一層細密冷汗,「我會守著您的。」
「嗯……嗯……」男人氣息清涼又好聞,孟胖丫側躺著昏昏欲睡,臉頰肉都堆到一處,像一隻攤平的餅狀貓咪,睡得香甜。
宣玉辛又是一聲低笑。
這位二小姐不是膽子小的可憐嗎,居然敢就這麼睡著了?嗯……也是。她看起來很有心眼,卻好像也算不明白。
記不清多少年前,宣玉辛曾經養過一隻肥寵花貓。如今他眼神沒離開青黛的臉,覺得十分有趣。
他想起身去拿帕子,一隻突然伸出的手緊緊攥住他袖口。
那人明明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在威脅他:「你敢偷偷跑,我不會放過你……」
宣玉辛歪頭看她,笑容溫潤,兩指指尖卻漫不經心地箍住了青黛肉肉的手腕:「既然開始了,那……是你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