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邊落日橙黃，使得迎著這光暈的人臉上神色都很溫柔。
青黛半眯眼，短暫地鬆懈了片刻。
說好想看彩色的雲，在趕上最後一班摩天輪後，對面的男人卻總是用一種飽含期待的目光深深凝視著她。
青黛：「……」搞不懂這編號X—001腦袋裡裝了什麼。
眼見摩天輪即將緩慢地到達最高點，青黛伸手指了指窗外，示意衛白往外看。
衛白的視線跟著青黛的手指游移出去一秒，又迅速黏回青黛臉上。
咔嗒——
他們這節車廂在最高點停住了。
青黛看導覽地圖時，匆匆掃過一眼，知道這是歡樂世界宣傳的噱頭，摩天輪每一節車廂到達最高點時，都會暫停一分鐘。
而這一分鐘又被叫做「天空之吻」。
她分神的瞬間，總覺得對面視線更火熱了。青黛於是開口：「看窗外。」
盯著她做什麼？
「……噢……」衛白迷迷茫茫地點頭，實則根本沒移開視線。這副反應讓本就不太聰明的實驗體看起來更不靈光了。
青黛疑惑：「你怎麼了？」
「五十、四十九、四十八……」衛白無法一心二用，青黛一問，他直愣愣就把心裡想的念出來了。
「你在數……」青黛問了一半，旋即反應過來，她神色莫名，「你數一分鐘倒計時做什麼？」
「你想看彩色的雲往外看就是了。」
「三十、二十九……」奪命倒計時不斷縮短，衛白驚慌失措，數也不數了，直接發問：「你怎麼不親我？」
親……？！
向來淡定的葉組長瞳孔驟縮，驚道：「我為什麼要親你？」
「因為……因為……」衛白略有結巴，又極為認真，「他們說，在摩天輪上親過的人能永遠永遠在一起。」
「葉青黛……」
衛白眼中神采不安地顫動：「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你不要丟下我。」
「……」青黛屈指，輕摁眉心，「衛白，只有相愛的人才可以接吻。」
衛白壓根沒理解自己的感情和情緒，這會兒「口出狂言」，只是因為他固執地想跟在她身邊而已。
實驗體也有雛鳥情節？
以致衛白會對她產生強烈依賴。
衛白自然不理會其中的彎彎繞繞，他道：「我喜歡你，難道你很討厭我嗎？」
他破釜沉舟般倒數，「五、四、三……」
青黛：「你……」
咔嗒——
他們這節車廂即將開始轉動。
毫無徵兆地，衛白傾身逼近，男人因緊張而略顯乾燥的唇輕輕印上青黛眉心，一觸即分。
有無畏莽撞之勢，又有小心翼翼之情。
青黛愣了，她沒動，掀起眼皮往上看。
暖黃夕陽斜打在衛白的五官上，他每寸輪廓浸在光里，表情虔誠得近乎不真實。
他睜開眼，面色緊繃，分明是主動的人，看起來卻比青黛緊張千倍萬倍：「葉青黛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不聽話的……」
「你生氣了嗎？」
「……」青黛慢條斯理地挑眉。
根據葉博士觀察日記，編號X—001善於積極認錯，但他是拿刀架脖子上也不知悔改型死犟實驗體。
咔嗒咔嗒，機械齒輪咬合，車廂輕輕一晃，摩天輪恢復了運轉。
衛白雙腳紮根原地認錯，上身隨著車廂晃動，跟缺水向日葵似的，乾癟緊巴。
「……」青黛無奈，「坐回去。」
就當被小白鼬舔了一口吧。
衛白謹慎道：「你……」
青黛：「坐回去。」
「噢。」衛白迅速落座，他嘴角欲笑不笑，惴惴又興奮，「這樣……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吧。」
青黛扭頭看向窗外。
這隻實驗體能懂什麼？
她看得專注又平和，得償所願的衛白大大鬆了一口氣，也隨著她往外看。
至於天空中有沒有什麼彩色的雲，衛白一點也沒在意，因為他眼前已經炸開了五彩斑斕的煙花。
葉青黛身上的氣味好像是甜的哦……
「嘿嘿。」衛白笑。
青黛轉回臉，男人的嘴角壓不住地上揚，完全是一副開心到暈乎的模樣。
她盯了片刻，忽然問：「衛白，如果你恢復了所有記憶，你想去做什麼？」
衛白咻的一下轉回腦袋，他照例絞盡腦汁地思索了半晌，回道：「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很樸實的心愿。
青黛說：「除我之外。」
衛白張嘴，認真道：「想不出來。」
「我們……我們應該沒有選擇。」
無論是自願參與基因融合計劃之前，還是成為實驗體之後。
衛白不記得曾經，但總會有某些意志比記憶更深刻。
青黛緩和道：「你現在可以選了。」
無論初代實驗體是淘汰了，還是退役了，只要他們在BCR研究所的名單上被抹去，那他們就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
衛白翹起嘴角：「選葉青黛！」
青黛眼尾微挑，與衛白這呆瓜呆在一起久了，也難得生出幾分玩心：「不許選我。」
衛白急急地指著自己的嘴巴：「天空作證！」
哐當——車廂門打開了。
青黛起身，笑著搖頭。
衛白又哼一聲，如影隨形地跟上青黛。
甩不掉的！
入夜。
青黛發完工作郵件就合上了電腦。她剛交代完路帆去調歡樂世界各個出入口監控，厲所就給她打來了電話。
「小葉，聽說你受傷了？現在情況怎麼樣？保險起見，我派個醫師過來替你檢查身體吧。」
BCR研究所在全國範圍內統共十個小組，由精英要員構成的也就是前三組，作為二組組長，被格外關照也是情有可原。
但此種類似於全方位監控式的「關心」，還是讓青黛遲遲無法習慣。
她回：「謝厲所關心，我已無大礙。」
「你這孩子。」厲程又說，「路帆說你身邊多了個助理，來路什麼的，可以放心嗎？」
青黛言簡意賅：「可以放心。」
對面傳來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厲程道：「你今天在東1區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出現在變異體現場的一個人影。
「成群結隊的穴居狼蛛變異體。」
青黛說：「厲所，這種情況以前發生過嗎？我有許多疑問，想向研究所的初代研究人員討教，不知是否方便。」
書頁翻動的聲音停住，厲程笑了笑：「小葉，你也知道名單嚴格保密，他們啊……大概都退休了吧。」
「明白了。」青黛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