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對危險的感知極為敏銳,會本能地臣服於比自身強悍的對手。
實驗體也不例外。
蒙面還沒扭頭,深入骨髓的寒意從背脊一路竄上來,餘下的觸手也緊張地收縮成一團,企圖豎起防禦。
下一秒,這一團就跟爛泥似的重重向砸向牆壁,瞧他癱軟的程度,少說斷了十幾根骨頭。
「呃!咳咳咳咳!」
蒙面的面罩上浮起血沫,他喉間一陣窒息,對面男人一手提起他脖子上的銘牌,力道大到堅硬無比的特殊材質開始微微變形。
男人一個字也沒說,淺色瞳孔凝結成劇毒,殺意一點一點麻醉了蒙面全身,讓死到臨頭的實驗體渾身只餘下生理性顫慄。
他無聲提拳。
「衛白!」
「咳咳……」青黛扶著桌面,低咳兩聲,「他還有用。」
衛白捏緊拳頭,聽見熟悉指令,他的理智才終於一點點爬回了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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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蒙面隨手一丟,霍然起身。
幸而今天青黛穿的也是高領,將領口往上提了提,便看不出任何異樣。她從抽屜里翻出一根針管,「給他扎一針。」
衛白一聲不吭,照做,兩秒把人扎暈,又一聲不吭地站回青黛面前。
「能掰壞實驗室自動門,看來你的本事見長。」這是句欣慰的表揚,青黛脫下染血的白大褂,回頭,「吃飽了?」
衛白死死盯著輕聲咳嗽的女人,他手背的青筋一路暴起,悶痛的心臟被壓縮成了薄薄一片,她一聲咳嗽,就穿破一個洞。
他又急又氣,面對冷靜收拾殘局的青黛,衛白只得把呼吸放柔,上手幫她扶起儀器,也一同若無其事道:「你去坐著,我來收拾。」
他頓了頓:「我吃飽了。」
看她自己都傷成什麼樣了,還淡定如常地問別人有沒有吃飽飯?
看見葉青黛被人掐住脖子的時候,簡直有顆火球在衛白的五臟六腑滾來滾去,他想,只有把伸出髒手的傢伙給掐碎,才能消解這份火氣。
火大火大火大。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可……他得聽葉青黛的話。
他不能給葉青黛添麻煩。
青黛拿上最重要的DNA保存管,嗓音微啞道:「其餘不用收拾了,會有人賠。」
她看向牆角:「我們只要把人帶走就可以了。」
而這負責賠償的人,在第二天就趕到了廣市檢驗中心。
彼時,中心主任正一手保溫杯,一手指著青黛和江暄痛罵:「造反了!你們造反了是不是!」
「知道這些儀器設備多少錢嗎?你們是做化學實驗,還是研製飛彈啊?!」
青黛坐在對面,安靜接受批評。
篤篤——
主任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董主任火氣沖天道:「誰啊?」
「是我。」
門外一個穿著黑夾克的儒雅男人眼含笑意,他頭髮灰白,鼻樑上一副黑銀半框眼鏡,看相貌也就三十來歲。
實際今年應該不偏不倚五十一歲。
「哎呦!」董主任一抹他沒剩幾根毛的髮型,頂著臃腫肚子起身,「厲所?您怎麼來了?」
BCR研究所是各國政府牽頭成立的,權限凌駕在其他部門之上。這麼說,只要BCR不做違法勾當,其他部門,管他省級市級,都得配合BCR。
當然,也是坐到董主任這個位置,才能知道有BCR研究所的存在。
厲程笑了笑:「我來接我的人。」
他深感歉意道:「檢驗中心所有損壞的東西,由我們來賠。還希望董主任能將這件事壓下去,當作沒發生過。」
BCR的人?
董主任扭頭看了看滿臉堆笑憋著勁裝乖巧的江暄和……從頭到尾表情沒什麼變化的葉……葉什麼來著?
BCR的人!!!
那她還靜悄悄挨了自己一小時罵!
董主任直咽口水,生怕被追責。
炸實驗室算什麼?送她一間都成啊!
等走出主任辦公室,厲程的笑意無影無蹤,他嚴肅道:「小葉,怎麼回事?聽說你被人襲擊了?」
「看得出對方是什麼路子嗎?襲擊你的目的是什麼?」
青黛的喉嚨陣陣發癢,她悶悶咳嗽兩聲,聽起來咽喉就損傷得不輕。過了一晚,她嗓音更啞:「沒看清。」
她低聲:「對方搶了……我的東西。」
厲程皺眉:「什麼東西?」
青黛眼神一閃,並不正面回答:「我……咳咳…我做實驗要用到的東西。」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厲程沉著臉,「我會安排人過來調查。務必將你的東西追回來!」
「不用了。」青黛說,「不太重要。」
「厲所,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厲程道:「我再給你批幾天假,你好好養傷,別操心這些問題。」
青黛停在樓梯口,沒應也沒拒絕:「我會儘早回研究所的。」
厲程嘆氣:「小葉……」
站在走廊盡頭的一個人影轉過身,見到厲程還在,他又扭回頭,繼續趴在窗邊往外看。
青黛感受到身邊人的呼吸停滯了片刻,旋即又恢復如常,他道:「這就是你說的新助理?」
「嗯。」青黛自然岔開話題,好像不想讓厲程留意到那個男人似的,「厲所,歡樂世界出現的變異體分析報告,我還沒有寫……」
厲程也如她所願地收回視線,沒半點異樣道:「別擔心。這件事已經移交三組處理了。你不用再管了。」
他邁步往樓下走:「真的不需要我派人過來保護你?」
青黛:「我不習慣有人跟著。」
厲程了解她的個性,沉吟半晌:「好,隨你。如遇危險,及時打作戰科電話。我先走了。」
青黛點頭,把人送出檢驗中心後,就折回了三樓。
暗中派出的實驗體消失無蹤,不僅沒完成阻撓葉青黛繼續調查的任務,還極有可能搶走了編號X的dna樣本,這是怎麼回事?是叛變,還是失控了?若這些消息流入外人手中又怎麼辦?
若她是厲程,確實也該「火急火燎」地走了。
衛白依舊趴在窗邊,冷颼颼地盯著那輛低調的黑車遠去。
青黛也站到窗邊:「他看起來認識你,你呢,對他有印象嗎?」
「……」衛白沉沉呼吸,將牙齒咬的咔咔作響,像裂紋一般的青筋爬上脖頸:「現在有了。」
「是他……」
衛白腦子越沉越疼,有些記憶就越清楚,像是剜出血肉,露出了刻在骨頭上曾經。
那人虛假偽善的眼神,十來年都沒有變過,衛白說:「是他給我沒日沒夜地注射亂七八糟的東西。」
青黛精神一凜。
與編號X實驗體有關……
厲程難不成是……
基因融合計劃的初代研究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