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攻略對象衛潯已出現!」
「叮——任務達成進度60%」
「我……」衛白內心震盪,他眼神失了焦,不知所措,「我不認識你。我……我不會讓你傷害葉青黛……」
男人冷笑:「忘了?也是,沒日沒夜被那批人折騰,你沒變成徹頭徹尾的傻子算你命大。」
「衛潯,你忘了我可以。」他乾枯的指骨奮力一指,其力道像扎入人心的鐵釘,「你別忘了死在這裡的其他人!」
「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戰友!」
衛白眼神更加迷茫,唯獨心口傳來陣陣真實的絞痛,似乎在提醒他男人所言非虛。
青黛一動,要從衛白背上下去。
衛白回神,驚慌地把人摟得更緊。
青黛沖他笑了笑,低聲道:「沒事。」
衛白就鬆開了她,又轉回身,警惕地把人護在懷裡。
做這一套動作時,衛白瞳孔微微發顫,呼吸又急又快,即使如此,他的手臂仍牢牢箍住青黛肩膀,將掌心扶在她後背。
他重複了一遍:「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瞧他明顯是創傷後應激的表現,青黛主動握上衛白掌心,輕聲又堅定道:「小白,沒事。」
她對辦公室里的男人道:「他確實忘了很多事。既然你想跟我合作,那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男人陰森的目光看了她半晌。
青黛不躲也不閃。
「呵。」
男人道,「那你跟我來。」
他往外走,路過兩人時,還刻意在衛白身邊停留片刻:「有些事的確需要說清楚。以免有的傢伙……分不清他到底該站在哪個位置。」
衛白神色黯然,垂下腦袋。
「……」朝夕相處了大半個月,青黛已經能很好地分辨衛白什麼時候是裝可憐,什麼時候是真難過。
她掏了掏口袋,將衛白偷偷塞進來的青檸軟糖拆了包裝,然後快准狠地塞進衛白嘴裡。
衛白愣愣嚼了兩下。
酸澀清甜的氣味衝上鼻尖,才堪堪將他從冗雜沉悶的情緒里拔出來。
青黛握著衛白的手,牽住人往外走。
到深夜,男人將他們帶到了荒山腳下的一片村落,這個村子大概也已經荒廢良久,村口本來圍著鐵絲網和木柵欄,現在都破舊得不成原樣了。
青黛舉著手電筒一路走,看見了某些指示牌,她道:「這是……」
男人扭頭。他一走出研究所舊址,就換上了能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長風衣,帶著帽子口罩手套,一丁點皮膚也沒有裸露在外。
他的視線在路牌上一晃,眼中諷刺,說:「葉博士,你難道沒看出來?這是駐邊家屬區。」
青黛就沒再說話。
直到走到一棟三層的白色小洋樓面前,男人停下腳步,道:「衛潯,這地方,你應該比我熟。」
衛白沒應。他腦中朦朦朧朧地有了些印象,每多想起一點,就像有根拇指粗的針管在剜他的骨頭。
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手,大門就從里打開了,一個相當年輕的男人哇了一聲,他興奮道:「潯哥,你終於回來找我們啦!」
這個男人穿著短袖,乍看與常人無異,實際他皮膚上有一塊塊斑點狀的豹紋,頭髮短粗柔軟,更像動物的毛髮。
上身是夏裝,下身卻反季節地穿了棉鞋,全方面裹住了他的腳,但從一節露出的腳踝還是能看出,這個男人擁有一雙類似於鳥類的蹼足。
青黛還看見了他脖子上的銘牌。
編號X—005。
擁有如此「不倫不類」的異化特徵,居然是實驗體。
青黛垂眸。關於初代的基因融合計劃,她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風衣男人自顧自坐上沙發:「葉博士,說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青黛道:「你們都是初代實驗體?而厲程是初代研究人員。」
風衣男人涼涼鼓掌,皮質手套擊打在一起發出沉悶的吱嘎聲:「葉博士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你們統一編號為X,是因為體內不止只注射了一種基因?」
「哼。不明顯麼?」
青黛握緊了手掌。破壞人類原有的基因鏈,放入一種生物基因就已經是風險極大的實驗改造了。
放入多種生物基因……
那還算得上是人嗎?
厲程恐怕滿心只有打造完美武器。
風衣男人看了眼靜靜站在青黛身邊的衛白,他恨意深刻道:「我,包括衛潯父母,我們本從屬於邊境線上秘密處理變異體的軍隊。」
「直到三十年前,以厲程為主的團隊在這裡開啟了基因融合計劃。」
「各國污染嚴重,變異體生物頻出,所以一開始,我們所有人都很支持,將救世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二十年過去了,厲程一直在失敗。雖然遺憾,但我們都理解,也支持他繼續研究。可厲程太想做出成績了。」
「所以他來找我了……」
「向哥……」穿著白大褂的瘦弱男人坐立難安,坐在篝火前不停扶眼鏡,「你也知道,再不管控住變異體,人類就危險了。我不能再失敗了。我想……」
篝火前,操練完的幾個大男人皆穿著速干背心,一個個捧著熱粥,呼嚕呼嚕往肚子裡灌。
一個高大陽剛的男人從餓狼們之中搶來一塊熱薄餅,二話不說塞到厲程手裡:「哎——實驗的事另說。」
周圍傳來一陣善意鬨笑,一個溫和俊朗的男人也道:「厲博士,吃點吧。」
滿眼紅血絲的厲程憂心忡忡地咬了一口,味同嚼蠟:「向哥,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向簡捧著鐵飯碗,蹲到篝火旁,笑道:「哎,可別說求!你是組織里的金疙瘩,領導都說了,能辦到的,我們全力配合你!」
厲程攥緊薄餅,滋滋燃燒的篝火也染不熱這張冰冷的臉,他低聲:「向哥,你……你可以借我幾個人嗎?」
「人?」向簡大咧咧道,「幫你去幹活嗎?可以啊,只要你別嫌棄我們的人笨手笨腳就行。」
厲程極快地浮現了一點笑意,又迅速隱在病態蒼白的臉下。
「……」坐在一旁的俊朗男人皺眉,「厲博士,上頭不是給你派了助手,你需要我們的人做什麼?」
「嘖。少川,咱一介武夫,哪裡懂人家文化人的事?」
向簡擠過去,用力摟住衛少川的肩,「人小厲早日成功,研發出改造作戰體能的藥劑,只要來那麼一針,我們就能早日解脫,不用每天九死一生地跟那恐怖玩意兒糾纏!」
「想想你老婆,你兒子。」他擠眉弄眼,還以為自家兄弟是對厲程屢屢失敗的事有情緒了。
「你兒子今年也要過來了吧,怎麼?你也想讓他和我們一樣把腦袋栓褲腰帶上?」
衛少川推開他的臉:「我不是不配合。只是……」
厲程呼吸變急,他慌慌張張地撕咬下一塊餅,囫圇道:「我……我是想借人,幫我完成實驗。」
他受夠了在兔鼠豬猴的身上做代替實驗,無論他怎麼努力,等待他的只有失敗失敗失敗失敗失敗!
他需要用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