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一愣。
麻煩……
與其說她遇到了麻煩,不如說她時青黛現下就是一個巨大且棘手的麻煩。
其實,她能理解很多企業不願意贊助這支省隊的原因。
因為時青黛是這支隊伍的指導。
因為她是一個惡評纏身的運動員。
與她有關的一切,一旦暴露在大眾眼前頃刻間會被負面評論湮滅。
所以青黛更不能讓她個人原因影響小選手們的前途和夢想。
青黛吸了一口氣,重振旗鼓。她眼角微微下彎,瞳孔明亮:「謝先生,您能再考慮一下對我們省隊的贊助嗎?」
「我知道Nov.X集團在業界內舉足輕重,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但如果您願意嘗試這次贊助,等我將來回到賽場,也有幸能拿到不讓謝先生和觀眾們失望的成績,我……」
這聽起來有點像自吹自擂,青黛頓了頓,沒給自己留羞赧的餘地,她繼續道,「我知道我前一個賽段的成績很差勁,但是我有信心可以回到從前的狀態……」
「嗯。」
謝頌執表情沒什麼變化,故說出來的話也不像什麼客氣和恭維,只是他就這麼想而已:「你的比賽打得很好。不用在意那些評價。」
「Nov.X的贊助,我去聯繫。」
青黛捏緊的拳頭驟然鬆開,她有些傻眼,心裡準備好的長篇大論才說了個開頭,對方就點頭同意了?
都說破釜沉舟,她這一斧子還沒劈下去,男人就輕飄飄把省隊這艘伶仃小舟給推回岸邊了。
她警覺地想,這位少東家不會嘴上說去聯繫,實際今天之後就徹底沒下文了吧!
「真的?那太感謝了!」青黛眼睛一瞥,掃到桌上的點單碼,眼疾手快地下單。
很快,服務員端上來兩瓶老式玻璃瓶裝氣泡水。
她笑眯眯地握住瓶口,把氣泡水推到中央:「你開車不方便喝酒,那我就以水代酒,謝謝你願意來摻和我這個大麻煩的事!」
「一個葡萄味,一個芭樂味,你隨意選一個,我請你喝。」
這兩個口味都是青黛自己愛喝的,從上學起她就喜歡買這兩種口味的飲料大方宴請同學和隊友。
隊友還罵罵咧咧,說早就喝膩了,勒令青黛換個口味買。青黛才不管,繼續用葡萄和芭樂強制愛他們。
畢竟花錢的才是姐。
謝頌執的目光落在兩瓶氣泡水上,盯了幾秒沒說話。
「……」青黛忽然有點心虛地縮手,「啊,不好意思,你該不會不喜歡這兩種口味吧?那我換……」
男人卻突然伸手,握住了那瓶粉色芭樂水的瓶身,他淡淡:「都喜歡。」
「叮——任務達成進度5%」
兩人指間相觸,冰鎮氣泡水在一瞬間滋滋冒泡,變得有些燙手。青黛立刻鬆開了其中一瓶。
她從餐筒中抽出兩根吸管,順手遞給謝頌執一根,又垂頭玩弄自己那根吸管:「那就好。」
謝頌執接過:「謝謝。」
「……嗯。沒事。」青黛使勁吸著氣泡水,她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感覺喉嚨里的每個泡泡都在歡欣鼓舞地蹦躂。
謝頌執看了眼手機,說:「時間不早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哦。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青黛眼皮一掀,看見他拿出手機,自己也立馬拿出了手機。她點開微信,不做什麼,就上下劃拉,好像在等消息似的。
對面一點動靜也沒有。
青黛暗自著急。
她點開右上角那個加號,再點擊「掃一掃」,嘴裡嘀咕著:「我再看看,這餐飯結帳了沒。」
謝頌執的手指搭在杯壁上,他眼中情緒並不分明,在女人即將起身時,他開口:「我們……可以留個聯繫方式嗎?」
呦!成了!
等的就是他這一句!
青黛抿唇,揚起小弧度:「可以啊。」
她早就準備好了,絲滑舉過手機:「我掃你,還是你掃我?」
謝頌執遞過手機。
嘀的一聲,加上了。
青黛定睛。
對面的頭像,是一隻卡通薩摩耶卯足勁拉開了弓箭,蓄勢待發,又萌態十足。
頭像與真人完全不符的風格。
不過……弓箭?
她一樂:「謝先生,原來你也喜歡……」
「我先走了。」青黛話還沒說完,男人起身抓起桌上玻璃瓶,頷首告別。
青黛亦站起來,揮了揮手:「謝先生,下次見!」
男人低聲應,不太清晰。
青黛笑了笑,安心地坐回去。
只是這份安心並沒有持續多久。
一天,兩天,三天……一周。Nov.X集團的贊助,沒有一點風聲。
她有時會暗戳戳給謝頌執問候一句早上好,對方過了很久才會回她一句。但也就是正經地回復四個字,絕無多餘廢話——「嗯,早上好」。
青黛:「……」
這根本讓她無從逼問贊助的進度。
不過一想也是。畢竟謝頌執一個人要打兩份工,他也許真的很忙。
又做完一個療程的康復治療,青黛仰面盯著天花板,片刻後,她摁著肩膀汗津津地坐起身。
不能再拖了。
大賽臨近,真的快來不及了。
她用毛巾草草胡擼了一把頸邊的汗,單手套上外套,給高經理打電話。
「嘟嘟嘟——」
「餵?青黛嗎?」對面壓抑著興奮。
「我正要找你呢!」
「是我。」青黛有些奇怪,「這麼高興?你談到贊助了?」
「哎呀!聰明!」高帆激動得直喘粗氣,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發出怪叫,「你敢信?不是我去談的,是對方主動來找我們的!」
「青黛,你知道是哪個企業嗎?」
「Nov.X!靠啊!我人都傻了!」
「Nov.X?主動找你談?」青黛也適時地表現出了疑惑,「真的?你不會遇到騙子了吧?」
「真的!」高帆的嚎叫從電話聽筒傳到耳邊,越來越近,「話不多說,我已經到訓練場了,那邊的負責人等會兒就過來了,你看看就知道了!」
青黛還沒反應過來,有人哐哐敲更衣室的門,「青黛!」
青黛起身,走出更衣室。
一個穿著polo衫的男人站在門外,挺俊秀的,約摸三十左右年紀。接連兩三個月的碰壁,讓他此刻臉都興奮紅了,「負責人已經到了,你要跟我過去看看嗎?」
「哦,好。」青黛拉起外套拉鏈,她摸到口袋裡的手機,有點想問問謝頌執是什麼情況,又顧及對面的回覆速度,想了想還是直接過去看吧。
走了一半,高帆緊急剎車。他壓低聲音:「喏!那個Nov.X集團的負責人!」
青黛抬眼。
訓練場邊站了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最前面那個,穿著白襯衣,照例十分隨性地解開了最頂上的三顆扣子。
他戴了頂黑色鴨舌帽,手中正把玩著隊裡的訓練專用箭。
男人視線低垂,用箭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戳掌心,顯得興致不高。
「各位好!我是剛剛和你們對接的高帆。」高帆揚聲打招呼,「我身邊這位是時青黛,我們隊裡的技術指導,本身也是一位非常厲害的射箭運動員。」
其餘西裝革履的精英男們客客氣氣地湧上來,唯獨最散漫的那個,依舊遊離在人群外。
他放下箭,漫不經心地朝這邊瞥了眼。
「……你們好。」青黛說。她能感覺到那雙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靜靜盯住了她,似乎不太愉快。
仿佛站在這裡是令人心不甘情不願的事。
青黛毫無知覺地翹著一頭亂糟糟的髮絲,傻站在原地。
咦?
她在什麼時候把謝頌執惹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