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是一件需要磨合的事。
當事人青黛啼笑皆非地表示贊同。
儘管已經談了四年戀愛,但對於常年聚少離多多多多的小情侶來說,奧運結束後的這一年冬天,他們才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同居生活。
尤其是……
謝頌執先生還需要磨合靈魂里兩塊截然不同的人格拼圖。
如果要細說同居生活是怎麼磨合的,比如像現在,餐桌上出現了芹菜、胡蘿蔔和西蘭花等早早被謝少東家列入黑名單的禁菜。
做飯阿姨自然不可能自作主張,那麼——「幕後黑手」顯而易見。
運動員時青黛小姐堅持科學餵養,她夾起一塊西蘭花:「很好吃啊。」
謝頌執全程屏著呼吸,掃過桌上僅有的三盤菜《芹菜炒西蘭花》,《胡蘿蔔涼拌西蘭花》和《水煮芹菜和胡蘿蔔》。
「時圈。」謝頌執冷淡而嚴肅,「我們家已經落魄成這樣了嗎?」
青黛一口胡蘿蔔,一口西蘭花:「昨天何謹不是邀你去參加飯局嗎?你去啊。」
謝頌執:「……」
何謹是那年青黛費勁吧啦闖會所、拉贊助時,在場的一位花花公子之一。那人性格油腔滑調,還總愛攢點香艷的局。
「不熟,已拉黑。」謝頌執嚴正聲明。
「哦。」青黛夾起一筷子芹菜,「你真的不吃?徐阿姨今天做的超級超級香。」
「……」謝頌執微微眯眼,目光危險,「欺人太甚。」
「怎麼的?」青黛瞥他,「要離家出走?日子不過了?」
謝頌執握緊筷子,他夾起幾粒米飯,眼神牢牢盯著青黛,而後一口咬下去:「……過的。」
青黛莞爾,她舉起筷子:「啊——」
「時圈,我是有底線的。」謝頌執面露抗拒,誓死捍衛自己味蕾自由。
青黛慢條斯理:「今天我陪你熬夜。」
謝頌執眼皮一掀,抱著的雙臂悄然放下來:「……說話算話?」
除了飲食健康,運動員時青黛小姐還有個早睡早起的好習慣。但謝頌執作為Nov.X集團的董事,在關鍵項目的推進期尋常會忙得連軸轉,幾乎沒法在半夜十二點前邁進家門。
本來青黛是想等他回家的,但她實在有些熬不住,有次坐在沙發上抱著腿就睡著了。
謝頌執心疼得要死。
把人抱回房間的第二天,說什麼也不讓青黛等他了。
於是後來很多次,夜貓子謝頌執只能安靜溜進臥室,再默默抱著沉睡圈圈讓自己強制入眠。
這幾天謝頌執手上的項目剛好收尾,大好夜晚,當然要火熱地度過。
青黛:「啊——」
謝頌執嘴角嫌棄地抽動,半晌,他猛然攥住青黛手腕,將那塊西蘭花咬進嘴裡。
他無情地嚼動。
青黛捧著臉,笑意盈盈。
謝頌執梗著脖子咽下去,惡聲惡氣:「還行吧。也就這樣。沒那麼可怕。」
說著,他停頓住。
男人投向餐盤的目光有些遲疑。好像……貌似……真的沒那麼難吃啊。
可是小時候他分明就是吃一口,絕對會吐出來的厭惡程度。
「頌執,你記憶補丁又沒打全。」青黛悠悠挑眉:「你從高中成為阿頌起,就已經不挑食了——」
謝頌執一愣,隨即恍然。
「哦。差點兒忘了。」他淺嘆,「條件反射。」
他屈指摁了一下眉心,因桌上出現「禁菜」而陡然拉起的警戒線消失不見,語氣慢慢:「對不起。腦子有點抽風了。」
青黛還在安慰他:「別擔心。心理醫生不是說了,這是你的兩個人格融合初期會出現的正常情況。我會陪你磨合的。」
「不過真沒想到,我奪冠那天,最激動的人是你。情緒起伏到阿頌那塊記憶都被你甩出來了。嗯?處變不驚少東家?」她咬著筷子笑。
「所以……」謝頌執話鋒一轉,他夾了一口胡蘿蔔,「你說的還作數嗎?」
「什……」
青黛反應過來,她無言半晌,抬起菜碟,將一半的胡蘿蔔涼拌西蘭花堆進謝頌執碗裡:「陪你熬!不過你是真得多吃點素。」
她吐出鏗鏘兩字:「健康。」
謝頌執的眼神不緊不慢地鎖在青黛臉上,在調情上實在是遊刃有餘:「今天想玩什麼模式?想要哪個男朋友陪你啊?」
青黛:「……」
青黛:「……快別說了。求你了。」
兩個人格融合後最可怕的事,就是謝頌執骨子裡既有混不吝的一面,又從不缺乏溫柔的掌控力。
簡言之是會玩更會哄。
「……」青黛說,「有時候距離產生美。你覺得分居這件事……」
謝頌執笑得溫柔:「再說,明天就帶你去領證。」
這本來是平平無奇的幸福生活中平平無奇的小情侶鬥嘴日常,但是,青黛出手了,哦不對,是張嘴了。
宛如猛然劈下一道平地驚雷——
青黛說:「好呀。」
謝頌執:「……」
謝頌執:「……什麼?」
他疑心自己其實已經被西蘭花毒暈。
已經光榮完成人生最偉大理想的青黛點頭,自我肯定:「領證。」
「等……等會兒。」謝頌執眼中出現了類似於眩暈的神情,他撐著額頭,「難道是我今天的藥又吃多了?」
青黛:「男人,你在意外什麼?」
「我願意。」謝頌執正色。
青黛心滿意足,又夾起一筷子西蘭花,以捧花的姿態,遞到謝頌執面前。
「……」新郎謝頌執鄭重夾過捧花。
並一口吃了。
真是……
一周後就是他和青黛的高中八十周年校慶,他原本打算在那個最完美的時機求婚。
早已準備好的捧花鑽戒蛋糕煙火一個不落,但……
看青黛玩心大起,將胡蘿蔔絲在碟子上一根一根擺出愛心的形狀,謝頌執的眼神慢慢柔軟下來,沉澱成細水長流的溫柔。
關於愛人所有的模樣,他都很珍惜。
世人見證時青黛的輝煌榮耀,而他獨享時小圈的煙火人間。
現在就是最好、最完美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