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回答,秦觀生凝滯的呼吸放輕,他唇角微揚,眼中竟柔和地鋪了一層笑意。
青黛側目時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她歪著腦袋,一偏再偏:「怎麼了?」
「那樣的男人……」秦觀生迎上她的視線,「應該不存在。」
「畢竟秦知游總說,他是世界頂帥。」
青黛一愣,隨即彎下腰哈哈大笑。
兩人並肩而立,頭頂是流動的金色晨光,腳下是青翠欲滴的群山,而他們右側的一小塊空地上,只有青黛一人能看見的秦知游振臂高呼——
「沒錯!我就是最帥的!!!」
用不著七個工作日,才第二天,客戶趙耀就把尾款打到了青黛帳上,不僅迅速,數額更是翻了兩倍。
他特意發了一大段話表示感謝:「大仙,太靈了太靈了啊!我這氣運是一順再順,您解決的當晚我就撞大運了,我居然真遇上了秦總!而且他竟然給了我半小時談合作!秦總您知道吧?就是秦氏集團的董事,華盛、信萊製藥等等都是他家旗下的………」
此處省略了幾百字對秦觀生滔滔不絕的讚揚與敬佩之言,最後趙耀還給青黛發了個紅包,說,「那天耽誤大仙和男朋友約會也挺過意不去的,一點小心意,請你倆吃頓飯【拜託】【玫瑰】。」
秦觀生還說人家看上去不太靠譜來著,居然真談成了?青黛捧著手機,數簡訊上的零,個、十、百、千、萬。
她試探性給羅江流扣了一個1,消息發送成功了,看來羅江流這是把她從黑名單里拉出來了。
對面秒回:「乖徒,解決了?」
青黛:「師父,你是真能看見鬼魂嗎?」
AAA老羅:「為師早說了為師這是一身真本事。怎麼了?你撞鬼了?」
青黛:「我能看見秦知游。」
AAA老羅:「……」
AAA老羅:「乖徒,你睡傻了吧?都小半個月過去了,人頭七也過了,你咋可能看見他?」
青黛很憂鬱地望向秦知游。
秦知游大展雙臂,癱在沙發上自我感覺良好:「科學和玄學都沒法解釋的事情,就交給愛!」
「……」青黛平靜地忍耐了一會兒,拿起從秦觀生書房新借來的書扇他,「滿嘴跑火車!你莫名其妙地出現,萬一哪天又莫名其妙地消失怎麼辦?」
儘管青黛扇不到他,但秦知游還是配合地左躲右躲,他挑眉:「原來你在擔心這個?」
「別害怕,玩夠了我自己就下去了。」他眼珠一轉又是一個鬼點子,「或者,看到你結婚,我就走了。」
開始說想看她談戀愛,現在又變成結婚,秦知游的腦子跟每天都會重啟似的,青黛簡直拿鬼沒辦法。
秦知游指了指手機里的簡訊,轉移話題:「你客戶請你去和男朋友吃頓燭光晚餐。要請誰吃呢?好難猜啊。」
「請你哥去吃燭光晚餐,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青黛說。
「哎!」秦知游眼睛一亮,「我可沒指名道姓啊,是誰對號入座了?」
他伸長脖子,假模假樣地喊起來,「觀生哥哥,這裡有位美麗的女士想請你約會~」
青黛兩眼一眯,瞥他:「你喊吧你喊吧,反正人也聽不到。」
「切。」秦知游念念叨叨,「你等著,我遲早給我哥託夢。我要往他腦袋裡塞一百八十本狗血禁忌18禁霸總小說!」
青黛道:「你自己看看得了,別荼毒你哥。」
秦知游蜷縮起雙腿,抱住膝蓋,眉頭一撇,淒涼道:「好好好。好好好。阿黛愛上了阿生,在一個有日出的天亮……」
「別唱了小百靈鳥。」
青黛晃了晃手機,起身,「走吧。領工資後第一件事,去看看你。想要什麼,我都燒給你。」
秦知游直挺挺站起,用大拇指和食指搓了一個愛心:「黛姐仗義。我就知道,外頭什麼花花草草鶯鶯燕燕,還是我最重要了。」
青黛笑:「那請吧,少爺。」
枕屏山陵園。
青黛半蹲著,給秦知游燒了一大堆東西。末了,她還燒了幾本言情小說,秦知游很愛看,他點名要的先婚後愛文學。
火焰漸漸矮下去,這時忽起一陣輕風,穿過松柏林,揚起盆中灰燼,直撲到她臉前打轉。
「秦……」青黛一邊抬起手背擋了一下,一邊往側前方望去,秦知游一般都會站在那個位置。
可她的目光在此刻卻猛然落了空。
那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秦知游?」青黛噌一下起身,四處張望,「秦知游?」
墓前的火舌輕盈地跳動著,整個陵園卻莫名陷入了無聲無息的寂靜,像是突然墜入了什麼可怕的夢境,迷幻而不真實。
青黛大力地揉眼睛,再抬頭,眼眶瞬間擦紅了大片:「……小春?」
「秦萬春?」她的手舉在半空忘了放下,往前邁了幾步,「你幹什麼呢?」
「你跑哪去了?」
青黛全身上下瞬間脫力,只剩下一顆最沉重的心臟在咚咚跳,像把大錘,一錘一錘把她釘在原地。
「小春,」她抿唇笑,「你又去給我找新對象了?你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就跑了?嚇死我了!」
隔著飛旋的菸灰,青黛慌亂游移的視線忽然對上了墓碑上那張笑得陽光燦爛的臉,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笑的有多僵硬。
她垂下頭,揉了揉自己的冰涼的臉頰:「……我還沒有和你說再見。」
眼前模糊不清,青黛面無表情地抹掉眼淚,可是怎麼也擦不乾淨。
流眼淚的速度比她擦的更快,像是淚腺給她的懲罰,罰她強顏歡笑,每天都嘻嘻哈哈,好像過得很開心。
「煩死了。」青黛用兩隻手擦。
「……艾青黛?」
遠處小徑上的高大身影生硬地停下腳步,他手裡拿著一束白菊花,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你在哭?」
此刻,青黛已全身發軟,她壓根沒法回答秦觀生,只緩緩扶住自己膝蓋,慢慢彎下腰。
穿著深色大衣的男人快步走近,他右手下意識抬起,又收緊垂落身側。
秦觀生深邃的目光停在青黛眼睫上,濕透了,顫抖著,好不可憐。他的嘆息輕不可聞,低聲道:「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