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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族王子他棋逢冤家8

2026-07-28 06:56:14 作者: 佛系嘰歪

  夜色中,那閒話說得最大聲的漢子猛地慘叫一聲,接著大力甩手跳開。

  他這一鬆手,沉重鐵箱轟然墜下,狠狠砸在同伴腳上。

  對面暴怒痛罵:「察魯!你找死嗎!」

  「不!蟲,毒蟲!我被咬了!」察魯狀若癲狂地拍打自己的四肢軀幹,面容扭曲,微微哆嗦,「我、我的手指好像失去知覺了!」

  另外幾人鬨笑出聲:「察魯,你可真會裝模作樣!蛇蟲而已,這就把你嚇壞了?我們往常可是隨手捉來餵鷹隼呢!」

  「你不是說,你一腳就能踩死十隻嗎?原來都是哄我們高興啊!」

  「不……不、不,」察魯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擼下衣袖,舉起右臂,語氣激烈道,「你們懂什麼!快去找醫官!我、我的手,我的手!」

  話音剛落,他又慘叫一聲,隨即抱著右臂開始在地上來回翻滾,頃刻間竟面色灰白,汗如雨下。

  這時其他人才察覺不對,先前沒怎麼出聲的費達蘇一手舉過火把,往察魯面前伸。

  這一看,另外幾人也冷汗直冒。

  察魯的一整條右臂烏黑髮亮,因他動作皮膚上不斷裂開新的血痕,皆從皮肉內部生生撐裂,像是一張巨大的血色蛛網,妖異,可怖。

  變故只在眨眼間,眾人紛紛愣住。

  這……只是被蟲子咬了嗎?

  「啊!啊啊啊啊!」察魯仍在慘叫。

  費達蘇當即厲聲:「保命重要,快,先砍下他右臂,再去找醫官,快!」

  「……費達蘇!你敢!」察魯冷汗津津,聞言竟恢復了點神智,他用盡全力往後躲,狼狽又憤怒,「我、我在草原上能徒手擰斷狼王脖子,能一拳砸碎猛虎腦袋,就憑這一點蟲毒,你要我斷臂!」

  他咆哮道,「斷了手,就是徹頭徹尾的廢物!我還配在草原上活下去嗎!」

  其他人不敢動,費達蘇沉著臉抽刀:「蠢貨!你的右手都腐爛了!我看乾天最好的醫者也治不了你的手,不如砍了保命。」

  刀鋒劈空,兩人翻滾在地,拳肘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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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費達蘇!察魯!別打了,有人!有人來了!」

  察魯落於下風,被揍得鼻青臉腫,雖踩著他肩膀的男人傷勢也好不到哪裡去,但後者已控住了戰局,正高高舉刀,又聞聲扭頭。

  在他們不遠處,一個布裙少女坐在鐵箱上,輕晃腳尖,身姿舒展,月光照亮了她半邊臉,她的眼神很靜,對面前兇猛纏鬥的戲碼沒有絲毫波瀾。

  費達蘇眯眼:「……艮山人?」

  少女唇角勾起一點弧度,點頭。

  費達蘇放下刀,急道:「我們是奉你們艮山三少爺之命抓毒蟲的!我兄弟剛剛被毒蟲咬了,你快看看他還有救嗎?」

  少女雙手撐著鐵箱,往前探身,她微微歪頭,好奇道:「很疼嗎?」

  疼得幾乎快把他每塊肉都撕裂了。察魯滿口血沫,朦朧中看見那樣一張天真稚嫩的臉,他呸了聲,大喘粗氣,「跟這種丫頭說有什麼用!我的手說不定是被下了詛咒,你快去找薩滿來救我,別跟她廢話!」

  費達蘇心中亦不信區區蟲毒能達到如斯恐怖的效果,他扭頭遣了旁人去找族中薩滿,又朝鐵箱上的少女問道:「我兄弟的手……」

  青黛慢條斯理:「很疼嗎?」

  「你……!」

  「察魯!」費達蘇喝道,「回話!」

  察魯咬牙切齒,強忍恥辱感道:「……疼。肉要炸開了似的,連骨頭都疼。」

  「哦。」青黛耐心「問診」道,「那你馴服烈馬,扼死野狼,和砸碎猛虎時,有過這般程度的疼痛嗎?」

  察魯:「那些東西怎麼有本事傷我!」

  「哦。」青黛一指撥弄銀鎖,清音盪開,天真地、清脆地響著,「烈馬,野狼和猛虎都做不到事,一群只知道躲在深山老林里玩蟲子的艮山人好像能輕易辦到呢。」

  費達蘇愣住。

  察魯也不可置信地僵了片刻,他用力捏緊右腕,臉都氣白了幾分,卻癱在地上無法動彈:「你說什麼!」

  「艮山女人,是你做的?!」


  「是嗎?」青黛只微微低頭,用兩指捏著鎖身,輕緩地來回摩挲,「不知道。」

  「你還敢裝傻!我、我要殺了……」

  費達蘇忽地行了一個按胸禮,他深深低下頭去,「尊貴的艮山客人,我和察魯無知又傲慢,我不奢求您能原諒我們的無禮多嘴,我們事後一定親自去可汗面前請罪。只是……」

  他字字艱難,「能否請您救救察魯?我們是賀蘭可敦的母族人,察魯他可以死在戰場,但不能這樣毫無尊嚴地死去……」

  「至於他那右臂,」費達蘇說,「我如今就砍去,當作對艮山的賠禮。」

  「費達蘇你……!」

  青黛放開銀鎖,她抬眼,輕彎嘴角:「啊——你們這是唱的什麼戲?叫人聽了,以為艮山人都是能止小兒夜啼的惡煞。」

  「艮山人都十分善良,當然了,包括我。」她輕拍胸脯,眼中閃爍著玩味笑意,「我家中大姐姐也告誡我不可以見死不救。」

  「我是要聽話的,畢竟,我整日只會玩蛇蟲鼠蟻,又這麼懦弱。」

  這是將他們說過的每一句閒話都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費達蘇汗顏,他攥緊拳頭,臉皮似火燒,「求……求求您,救救他。」

  青黛表情平淡下來,她腳尖隨意一踢,「咔噠」一聲輕響,鐵箱上那具沉重的銅鎖落下,箱子應聲彈開。

  甚至沒低頭看一眼,她俯身,徑直將手探入箱中,抓出一隻尾鉤漆黑的蠍子。

  費達蘇:「那些蟲子有劇毒……!」

  察魯的瞳孔越瞪越大,善良可愛的艮山女捏著蠍子,漫不經心將那劇毒的尾針按進他手臂上最猙獰的傷口裡。

  「啊!!!!」

  悽厲慘叫劃破夜空,察魯青筋爆出,全身繃緊,那痛感超脫肉體,叫靈魂都抖了三抖。

  「哦。不是這隻。」

  青黛隨即鬆了手,起身,再次走向鐵箱。這一次,她拎出一條蜈蚣。

  又是一陣慘嚎。

  「也不是。」

  青黛折回鐵箱,抓出一條毒蛇。箱內其餘毒蟲剛凶神惡煞地冒頭,一見到她,又各自安分地縮了回去。

  「……」費達蘇連退三步,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循環往復,不知試了多少次,察魯的慘叫從高亢逐漸變得嘶啞,眼神渙散,陷入半昏厥。

  「好了。」

  青黛拍了拍手,這一次,男人烏黑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察魯也慢慢睜開眼。

  除了那道道血痕,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費達蘇恍神半晌,他只是在一旁看著而已,腿就軟得一步三晃,久久挪不動腳。

  艮山……

  他們從前都以為,艮山人不過是在山中抓毒蟲去傷人而已,沒有毒蟲傍身,本身文文弱弱,是沒什麼本事的。

  但強悍的,分明是他們的蠱術!

  艮山蠱術竟是如此妖異詭譎?

  他竟慶幸,他們不用與艮山為敵。

  真真切切在鬼門關走了數遭,怕是什麼自負傲氣都要磨平了,察魯抱著手臂慢慢坐起身,面容黝黑粗糙的男人喘著粗氣,「……知道你想故意折騰我,但……但老子認了。多謝。」

  「我……我往後……」

  「往後不會再說艮山半句不是……」

  青黛把最後一隻蠍子丟回鐵箱,她沒回頭,抬手蓋上箱蓋,「艮山人從學蠱術起,就在自己身上試毒。」

  「扛不下來的,就地埋骨山中。」

  「你現在撒潑打滾都扛不住的疼,在艮山,五六歲的小女孩,都會一聲不吭地忍下去。」

  一隻紅蠍從腰間攀上她肩頭,呆愣愣仰望主人,又舉起雙鉗親昵地貼著主人脖頸。青黛說完後覺得無趣,淡淡道:「不好玩。訓人這事還是大姐姐擅長。我不說了。」

  她一指輕戳大紅的尾刺,滿不在乎,「反正,再叫我聽見我不愛聽的,我就——殺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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