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孟總?」
江言蹊悄然看了眼青黛的側臉,稍作停頓,又迎上孟岑的視線。他並非看不懂男人眼中明晃晃的排斥,但他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手,微笑道,「孟總怎麼來我們《俠骨》的拍攝現場了?」
「……」孟岑抓住帽檐用力往下壓,鬱悶不已。原本是想……偷偷看一眼就走,沒想到那江言蹊不知道從哪裡跳出來,還……還跑到青黛面前胡言亂語。
只聽了幾個字,他耳中一陣嗡鳴,兩條腿就不聽使喚地衝出來了。
可他又不能打擾青黛的正常工作。
孟岑鬱悶著,懊惱著,目光低垂,開口:「為了公事。」
片刻,他又補充,「路過。」
青黛抿唇,憋著笑意,她道:「我的劇本確實還有幾個需要孟神指正的地方。」
她扭頭對江言蹊說,「江老師,麻煩你跟導演說一聲,我今天的活也差不多幹完了,我先走了。有需要電話聯繫。」
「青……」江言蹊才說了一個字,對面的男人抬起眼,瞳孔黑白分明,情緒銳利而直接,似是在審視他這一身打扮。
江言蹊眼皮一跳,不說話了。
是。孟岑是弒墟原作者。
他有權決定《俠骨》的生死。
等《無聲》重映,他還有很多機會跟青黛相處。至於眼前這位孟岑……個性怪異又難相處,看著也沒什麼情趣,他就算有心,青黛還未必能看上他。江言蹊勾唇,咽下不甘心,頷首轉身離開。
青黛看江言蹊身影遠去,她不緊不慢地轉回視線:「公事……孟神有何指教?」
孟岑發自內心:「換個男主演。」
嚯。青黛跟他講道理:「現在項目停擺,不知要燒掉多少錢。到時候,李總就會把你的電話打爆。」
孟岑面無表情:「把他也換了。」
青黛一愣,而後笑得不停。她道:「不行啊不能換,李總是大好人,DOS最勤懇的父親,我替他抗議。」
孟岑看她笑紅的雙頰,心裡那點又悶又酸的氣默默順平了,嘴上還道:「他們說,《無聲》的男主角是你從一百五十八個人里親自選出來,一力推薦的。」
片場方向傳來導演通過擴音器的喊話,大型器械運轉聲還有各種對白聲,形成一片混亂的背影音。
孟岑眉心輕蹙,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通道本就窄,他不由分說地逼近,青黛的脊背抵在牆面上,她仰起臉,似笑非笑盯著孟岑的後話。
「他,」孟岑低下頭,目光鎖著青黛。因噪音干擾,他很費力,不得已加重語氣,故聽起來似乎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那個男主演。」
「有哪裡,很好嗎?」
青黛半點沒慌張:「一百五十八個人里?一力舉薦?我都忘了,你從哪看來的?營銷號?那個能信嗎?」
孟岑:「《無聲告白》幕後紀錄片。」
「……哦。」青黛笑眯眯,「那個也經過藝術的加工嘛。」
孟岑:「你誇他。」
「官方套話。」青黛掰著手指給他數,「很努力,很真誠,很敬業……不都這麼夸嗎!」
孟岑彎起嘴角:「下班了嗎?」
青黛點頭,正要說話,手機一震,她看了眼,忽然神秘莫測道:「有個絕佳的約會地點,你去不去?」
半個小時後。孟岑抱著半人高的一摞筆記本,輕輕放在講台上。
青黛站在講台下,笑眼彎彎:「辛苦了。暑假快結束了,我們家夏老師的這期輔導班也快結課了。她臨時陪學生去醫院複查,我們就過來幫她收拾一下。」
孟岑目光掃過這間教室,在黑板上停留片刻:「原來夏老師是你媽媽。」
他說,「當年,在結課後兩天,我去過那個手語教室。沒看到你,也沒有找到夏老師。」
「你回去找過我?」青黛「啊」了一聲,眼裡有亮色跳躍,隨即她有些淡淡的感慨,「那年暑假之後我爸媽就離婚了。媽媽辭了機構的工作,帶我和弟弟搬了家,找了新房子,也換了地方教課。」
她語氣如常,孟岑聽得一愣,「你……」
青黛伸手,抓過孟岑的手,拉著他往教室後排走:「雖然,這不是當年那個教室,但……」
她轉過身,背靠窗沿,「也算是故地重遊了,對不對?」
孟岑低頭看她,好像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也沒有關係,經年錯過的遺憾在這一刻被撫平,填滿。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指腹輕柔地拂過她被暖橙色陽光照得微微發亮的臉頰。
「嗯?」很癢,青黛笑著想躲。
緊接著,孟岑向前一步,上身傾入那片陽光里,將一個飽含激烈熱情的吻落在她唇上。
青黛笑起來。
哐當——
教室門被推開,夏瑤華只見教室後排兩個年輕人慌慌張張地分開彼此,帶起一陣丁零噹啷的響動。
夏瑤華愣在原地:「我……那個……學生父母把人接走了,我就……提前回來了。」
青黛:「啊……那個……」
她大腦空白兩秒,臉不紅氣不喘,「媽媽下午好!我身邊這位是,是我的新男朋友。」
什麼新的,她也沒舊的!她本來想說新鮮出爐的男朋友!
「……啊?」夏瑤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哦……男、男朋友?」
就在這時,那個看似異常淡定的男人,忽然動了動嘴唇,從嘴裡冒出一個極輕又震撼全場的音節。
「媽……」
三人俱震。孟岑自己先愣了,那張有些緊繃的冷白的臉「轟」一下蔓延開大片紅色。他神色空白,像是卡死到冒煙的機器。
幾秒鐘之後,機器艱難重啟,他說,「夏老師,您好。我是孟岑。」
說完,他略有些僵硬地鞠了個躬。
青黛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臂。孟神如此不淡定的模樣真的太少見,像個遊戲裡的人機bug。
夏瑤華也是懵的,她哦哦兩聲,目光落在孟岑臉上,越看越覺得眼熟。
她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試探道,「你……以前是不是上過我的課?」
孟岑的神經迅速拉緊,耳中嗡的一聲,只餘下像破風箱似的沉悶呼吸聲,他心跳很沉,啞然半晌。
他……並不是健全人。
孟岑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