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在櫥櫃裡翻出了一個小號抽繩束口袋,她將餘下的餅乾收好,揣在身上走出廚房。
在古堡內繞了一大圈,最後沿著狹窄的旋轉木梯走上天台。
厚重玻璃門外,白茫茫天地間,有一團臃腫的裹著被子的人形輪廓,面朝風雪,一動不動。
全靠那幾縷從棉被邊緣頑強翹起,在狂風中桀驁飛舞的紅髮才能認出是游煊。
青黛半握拳,抬手叩門。
那團被子動了動,扭過頭。
青黛推開玻璃門,凜冽風雪瞬間灌入,與室內暖氣衝撞在一起,化成濕漉漉一片水汽貼在青黛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風一吹,幾乎要把人凍僵,她神色未變,反手合上門,步履平穩走到游煊身邊。
大顆雪粒密集地拍打在兩人臉上,游煊仰頭眯起眼,適應這亮堂到刺目的雪光:「……找我?」
青黛閒散地站著,她肩背舒展,身形筆挺,無需任何修飾,周身自然就帶了種嚴肅的氣場,比起野路子殺手,她更像接受過長期的正統訓練。
女人的聲音平淡得出奇:「怎麼?不能找前男友敘舊嗎?」
游煊:「……」
這人不怕疼,不懼寒,不挑食,身手好就算了,腦筋一轉又是八百個坑人壞點子……她到底是做什麼的?起碼在全球黑市交易網當中,游煊從未聽說過這麼一號人。
……是特種兵?武警?
游煊暗自思忖,這場賭命遊戲中會有什麼是她真正需要的。
他看她微微發紅的鼻尖,靜了兩秒,低沉男聲格外勾人:「阿奚,原來你想求複合。」
游煊彎唇,抬起手臂,大方掀開被子的一角,朝她擠眉弄眼。
「不冷嗎?」他眼中映著風雪,「來抱一個。」
青黛垂下眼,伸出手,捏住被角一邊,然後微微彎腰,動作自然甚至算得上迅速地鑽了進去。
一身寒氣瞬間侵占了這剛剛被男人體溫捂熱的一方小天地。
游煊唇邊笑意微不可察地一滯,他嘴比腦子快,語調風流道:「阿奚,這才分開幾年,你都學壞了。」
「你說,跟誰學的投懷送抱?」
青黛沒看他,自顧自裹著被子調整姿勢,而後抬眼,視線落在游煊右手腕。
下一秒,她握上了游煊手腕。
強勢地用手掌裹緊了右腕上的手環。
與此同時,青黛側過臉,把唇貼在游煊臉頰邊,她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瞬息之間,青黛立刻鬆手退回原位,極其自然地用被子裹好自己,轉過臉面向漫天飛雪。
行雲流水。錯位視角下像極了不經意間偷親了男人一口,又赧然躲開的曖昧舉動。
游煊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她只說了四個字。
「你。是。鬼。牌。」
嘿。難怪找上門「投懷送抱」。
她這是又要開始算計他了。
「叮——任務達成進度5%」
游煊嘆氣,捂緊側臉:「阿奚,吃了我的小餅乾,怎麼還要吃我的豆腐。你個餵不飽的小饞貓!」
「……」青黛,「……」
她感覺在隊裡做的忍耐力訓練還是做少了。得加練。
幾縷艷麗的紅毛在狂風吹拂下大跳艷舞,欠嗖嗖的游煊哀怨道,「嚇死我了……我都還沒準備好!」
說著,他眉頭舒展開,挪動身子挨近青黛,再撞了撞她的肩頭,躍躍欲試,「再親一口吧。」
「再親幾回,我們說不定就能天雷勾地火,舊情大復燃了!」
游煊嘟起嘴,「麼麼麼麼。」
「……」青黛沒躲,唇角輕彎。
她甚至微微側過臉,神情溫和地望著游煊,跟有多寵溺似的。
接著,她抬手,快准狠地將什麼東西塞進游煊嘴裡。
游煊咂巴兩口,焦脆甜香,是他烤給她的小餅乾。
甜味,好溫暖的氣息。
他心情不由自主變好了一點。
青黛問:「你為什麼一個人坐這裡?」
想套話。游煊眯起眼,望向遠方隱在風雪之下的山脊輪廓:「我發現,我們不在國內。」
青黛說:「北半球,臨海。」
「從哪看出來的?」
「氣候。」
「你可真行。我呢,是在這天寒地凍中打坐了一小時才得出了結論。」游煊促狹一笑,「你上次跟蘇說你的成績不好也是騙人的吧?像你這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怎麼會允許自己吊車尾?」
「……誇我嗎?」青黛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無起伏,「那你看人挺準的哦。」
游煊揚眉:「上天作證,是在誇你。」
青黛:「你呢?」
「我?」游煊不以為意,「我是文盲。」
「你以為我為什麼在國外長大?」游煊說,「國內的九年義務教育撈不起我這隻漏網之魚。」
青黛又覷他一眼。
游煊笑眯眯,他手腕一轉,挑飛雪粒潑向青黛:「小騙子,你覺得我會和你一樣每次都亂編瞎話嗎?」
冰涼的雪粒擦著青黛的臉頰和發梢飛過,她眼睫都不眨一下。
游煊笑容愈深,「這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連買本像樣作業本的錢都沒有。」
「命嘛,」他語氣輕飄飄,「賤得跟細沙一樣,風一吹,就從網眼裡漏下去,沒人會在意的。」
冷風捲起青黛額前的頭髮,雪光映亮她的側臉:「沙子,最硌腳了。」
……沒人會在意?
明明是難以忽視,令人頭痛。
「叮——任務達成進度10%」
游煊盯著她被凍紅的臉,眼神深了深,他勾唇,學青黛的語調:「……誇我嗎?」
青黛指尖不動聲色地碰了碰手環,「我的意思是,就算是沙子也應該知道自己該站在什麼位置。」
「你罵我是傻子。」游煊說。
「。」青黛略帶躁意地抿唇。
不配合,就作罷。
她起身往回走。
一隻手抓住了青黛的小臂。
接著,那床厚重溫暖的大棉被劈頭蓋臉地罩在了她頭頂,視野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噗。」
一聲極近的低沉輕笑從棉被外傳來。
隨即,一隻溫熱的手不輕不重在青黛頭頂拍了兩下,動作帶著點哄小孩似的隨意:「小蘑菇,莫生氣,氣壞身子無人替。」
青黛一把扯下棉被,長發凌亂,面頰泛上悶出來的紅暈。她抬眼。
狂風暴雪中,游煊臉上笑意明亮燦爛,他說,「這麼看我,是想和我舊情復燃?」
「好吧。」
「Yes, I do.」他浮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