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食指一勾,極輕地微微壓下扳機。
毫秒之間,這把手槍的零件狀態,槍身自重等各種信息清晰透明地流入她的大腦。
有使用痕跡,但保養尚可,並未被惡意改裝。該手感下,這把槍里應還有兩發實彈。
青黛異常穩定地抬起手臂,將槍口抵住自己左胸口。
她眼神平靜。
「咔嗒。」
空槍。
在千鈞一髮之下得以倖存,青黛臉上沒流露出明顯的喜怒,她手腕一轉,將手槍滑向圓桌中央。
下位的人臉面具伸手拿槍。
「砰!」
「砰!」
剩下兩槍,都是實彈。
六發彈倉,三發實彈。與青黛的判斷別無二致,她想,若是精通各類手槍型號的人,想辦法上手摸到槍,心裡就有數了,再算好輪到自己的順序,一定可以安全存活。
「……」青黛扭頭,剛張開嘴,又閉緊了。
她好像沒有必要提醒游煊該怎麼做。
如果兩人都是為胸針而來,那麼,游煊死了對她而言是有利無弊。
「……」兩人視線相撞,游煊從她開場之後,就將雙手和下巴都一齊壓在椅背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青黛玩轉全局。
他沖青黛眨了眨眼,笑了。
隨後,游煊忽然起身,一把抄起圓桌中央的左輪手槍。
他直接將槍口結實地頂在了自己心口,臉上的笑意越發囂張。
「I』ll go first.」
扣動扳機。
「咔嗒。」
第一發,空槍。
游煊放下槍,槍柄在桌面磕出輕響,他攤開雙手,聳了聳肩,「抱歉啊,我這人,最不喜歡幹的事,就是等死。」
他語氣一頓,望向青黛,朝她拋去一個明目張胆又惡劣迷人的媚眼,「除非——」
游煊兩根修長手指壓在唇上,輕佻地飛向青黛,「是我自己,主動找死。」
青黛垂下眼。
無恥。
但不得不承認,她有些欣賞這份魄力。
最好,二人能順利和平共處至整場遊戲結束。
三聲槍響後,游煊這桌的輪盤賭也結束了,只剩下蘇所在的最後一桌。
開局前,一直如行屍走肉般的蘇忽然像活過來了似的,她扭頭,看向青黛兩人:「我知道,你們兩個都是鬼牌吧。」
「我差點就全部推算正確了。厲害吧?」她呵呵笑起來,「瞧瞧你們面不改色上桌賭命的模樣,果然心思深沉,絕非常人,全然把其他玩家耍得團團轉。」
「但是——」說著,蘇話鋒一轉,臉色也冷下來,唯獨雙眼像鬼火一樣燒亮了,「我現在倒希望你們能贏。」
「等死的感覺確實不好受。所以我也不想再浪費時間了。」她站起身,拿起左輪手槍,「多嘴問一句,你們兩個該不會也是十惡不赦的殺人犯吧?像外頭那個米拉一樣。」
蘇大力握緊槍柄,手指發抖,又笑起來,「那我就死也不瞑目。」
「……」青黛說,「不是。」
話音剛落,一聲槍響。
場上最後一張數字牌倒下了。
在蘇即將扣動扳機那一剎那,青黛從自己的座位上霍然起身,才跨兩步,蘇頭顱一歪,倒在椅背上,氣息驟然粗重,又徹底斷絕。
青黛握緊掌心,骨節發出細微聲響。
這種毫無意義,以毀滅生命為樂的「遊戲」,必須在她手上永久終結。
在一場場賭命遊戲裡堆砌的人命越多,她的任務就越發不容有失。
然而,三盤賭局結束,遊戲間的房門依舊緊閉。電子提示音響起,傳入青黛耳中。
「第一場【輪盤賭】已結束。」
「現開啟第二場【輪盤賭】。」
「新局規則如下:倖存玩家上桌對決。六發彈倉,僅裝入一枚實彈。玩家輪流持槍,每輪必須射擊一次。目標可選自己,或對手。」
「直至實彈射出,遊戲結束。」
轟隆——
中央那張圓桌突然下沉,房間內其他倖存的人臉面具跳入下方黑暗,緊接著,一張嶄新的圓桌升起。
桌上擺著一把同型號的左輪手槍。
游煊沒動,青黛倒沒有任何猶豫,拉開一側椅背,坐了下去。
「開始吧。」她說。
游煊明顯一怔,他試圖從那張冷靜無情緒的臉上看出一絲絲心軟和不忍,但沒有。
一點也沒有。
不過……游煊彎唇,邁步,坐到她正對面的位置。
這就是阿奚。
他猜,她心中一定有某種異常堅定的信念,或者,信仰。
因為他從來沒有那種東西,所以他活得渾渾噩噩,不知所以。
可能很小的時候有過,他發了瘋一樣想填飽肚子,想活下去,但漸漸的,這種「信念」就消失了。
在TGB的每一天,他常常覺得死亡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為太輕而易舉就會死去。
而小時候的他,竟然會那麼恐懼。
甚至恐懼到一個異國面孔的陌生人說要帶他離開故土,他也迫不及待點了頭。
從此後,人生天翻地覆。
「叮——任務達成進度30%」
「阿奚。」游煊笑意盈盈,他上身前傾,手肘支在桌面,托腮看她,「你這動作也太快了點。就這麼著急……坐到我對面?」
青黛伸手拿槍,她微微垂眼,然後抬起手臂,槍口調轉,對準自己的左胸。
所有的動作行雲流水,連扣動扳機時手指的力度都很果斷。
「咔嗒。」
空槍。
她神色不變,將手槍平滑地推向圓桌對面,停在對方觸手可及的位置。
游煊笑著,慢條斯理接下尚帶餘溫的手槍,握緊,然後舉起手臂。
只是,他槍口對準的是對面的青黛。
游煊眼尾輕彎,說話卻好似沒什麼溫度:「阿奚,你心裡一定在想,我們兩個,從一開始就不是真正的同盟,對吧?」
「難道……」青黛的視線迎上他的槍口,平淡道,「我們是嗎?」
游煊唇角弧度擴大,臉上神情有種奇異的溫和柔情。
他沒有回答,食指一勾。
「砰!」游煊上下嘴唇一碰,為他的這一發空槍配音。
沒嚇到人,他遺憾地攤手,將手槍在掌心飛快轉了個圈,槍柄向前,再次推回青黛面前。
「該你了。」游煊眼中的光亮燒起來,他笑,充滿期待,「阿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