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這日，瑞王妃又辦了一場家宴。
凌奚接到管家的通知，第一反應，便覺不可能是普通的家宴，畢竟上一次中秋家宴，便是為了給木晚寧的兒子正名。
不過，凌奚還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自從木晚寧中毒一事後，瑞王妃與她至少維持了面子上過得去的婆媳關係。這樣的平衡對凌奚來說，便是最好的，她自然不會主動打破。
家宴過半，瑞王妃終於尋了個契機，道出了本次家宴的主要目的。
凌奚原本認認真真吃席，完全沒想到自己今日來，也是要承擔責任的，作為蕭策的正妻。
孫嬤嬤端著東西過來的時候，凌奚瞬間便猜到了是什麼。
看來上次選的妾室蕭策沒有看上，瑞王妃又重新選了一批。
凌奚鼻息輕嘆一口氣，蕭策選個妾室，禮法上她這個正妻還必須得參與，可她給的意見，瑞王妃根本不屑一顧。
「策兒，你大哥既已去了，王府的重擔，總歸要落在你的肩上。綿延子嗣，是你不可推卸的責任。」
瑞王妃語氣沉緩，凌奚側目瞧著，見她正用帕子輕輕沾著眼角。
她再看看對面，木晚寧的眼眶亦是紅紅的，而蕭策與瑞王兩個，眉頭緊皺。
「世子妃今日也在，於禮法而言，為夫婿慎擇良妾，亦是你的本分。」
凌奚還未反應過來，瑞王妃又話鋒微轉，目光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凌奚差點當場翻個大白眼。什麼世子妃？她不過是個掛名擺設。合著王府的好處半分輪不上，扛這些破事兒她倒是首當其衝。
「世子妃……可是有什麼別的想法？」
瑞王妃見她垂眸不語，遲遲未應，語氣當即沉了幾分。
凌奚抬眼，不動聲色地瞥了對面一眼。
蕭策恰好抬眸幽幽望著她，眼底情緒不明。凌奚當然知道，他半點不想納妾，為了他心愛的木晚寧。
母子倆意見不統一，偏要把她推到中間為難，算怎麼回事？
「兒媳自然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此事……需得看夫君的意思。」
「既然沒有旁的心思，那便再好不過。今日便由世子妃先行篩選，中意的記下，最後再由策兒親自定奪。」
瑞王妃根本不給她再推脫的機會，話才說完，孫嬤嬤早已捧著美人圖上前，恭敬地遞到了她面前。
凌奚指尖微僵，不敢再去看對面的蕭策，可她就是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她的身上。
凌奚心中叫苦不迭，這可真的半點不關她的事啊！要怪，就去怪他那位一心為王府子嗣著想的母妃去！
凌奚硬著頭皮打開畫像，假裝認真地挑起來，從頭到尾，沒有再抬過眼。
直到最後，凌終於從一堆畫像中，給蕭策挑了幾位容貌上乘的，雖然她認為，最後蕭策定然也都看不上。
孫嬤嬤將她認真挑選出來的畫像呈給蕭策時，他卻半點沒有動手的意思，又如先前一般，手中端起了白玉酒杯。
「此事......便由世子妃看著辦吧。」
不是，他們又不熟，他自己的侍妾幹嘛叫她看著辦啊？
凌奚猛然抬頭，只看見蕭策眸中似笑非笑，叫人瘮得慌。
再看看木晚寧，她垂眸正喝著茶，仿佛蕭策選妾，與她毫不相干。
木晚寧這定力，可著實非同一般，凌奚在心中為她豎起了大拇指。
若是她心愛之人要納妾，她可免不得要鬧上一鬧的。
凌奚看得出來，蕭策是不想納妾的，而木晚寧一個側妃，是沒有話語權的。
等等！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讓她的狐狸眼瞬間亮了幾分。
蕭策與木晚寧，一個沒有話語權，一個不願忤逆長輩，那她這個有話語權的掛牌正室，便幫上他們一幫，那蕭策還不得對她千恩萬謝？
心頭瞬間拿定了主意，腦子裡便開始想招兒，若是能幫蕭策和木晚寧把這事兒給辦妥了，那可比送幾把凌霄劍管用多了。
「既然策兒這麼說了，這事兒，便交給你了。」
瑞王妃神色嚴肅看向她，凌奚心下定了定，輕輕深吸一口氣，手上不由地拽緊衣裙。
「母妃，關於此事，兒媳斗膽想說一說自己的看法。」
此話一出，一桌人都齊刷刷看向她。瑞王妃眯了眯眼，沒有出聲，隻眼中生出濃濃疑惑，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兒媳並非容不下人，只是夫君如今正值仕途關鍵之時，一心謀事，最忌內宅紛擾。若府中多添姬妾，難免分心勞神，反倒誤了夫君的前程。木側妃才剛為夫君誕下長子不久，綿延子嗣的責任，夫君亦是沒有耽誤的。此時添人，兒媳以為，於內宅毫無益處。」
她一氣呵成，不卑不亢，掌心卻沁出了點點冷汗。
以她的尷尬身份，原本在這件事上，最是沒有話語權的，甚至於，還不如木晚寧。
桌上一時間靜了下來，沒有任何人出聲，凌奚忍不住抬起頭。
木晚寧微微擰眉，眼中的疑惑顯而易見。
瑞王妃眼中的疑惑，漸漸落了一絲冷意，唇角的弧度繃得再沒半分柔和，她沒急著說話，只將茶盞重重往案几上一擱，清脆的撞擊聲在室內格外刺耳。
凌奚輕咬下唇，忐忑望向蕭策，他面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下頜微微繃緊，神色間多了層讓人看不透的沉凝，既不似欣喜，也不似厭煩。
「她說的，有幾分道理，納妾之事，不如就暫時擱置，母認為如何？」
半晌後，蕭策終於開了口，他的唇角生出一絲淡淡笑意，凌奚忽覺後背發冷，不禁開始懷疑，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對是錯。
凌奚沒有想到，瑞王和瑞王妃最後竟然沒有再反對，給蕭策納妾的事兒暫時就這麼擱置了。
直到離開，凌奚也未見木晚寧展露半分笑顏，看她的神情，倒反而比瑞王妃提出給蕭策納妾前，更加凝重了。
凌奚完全不能理解了，蕭策不納妾了，她不是應該高興嗎？
「郡主今日……為何要阻止世子納妾？」
直到進了月華院，祁嬤嬤終於還是沉著臉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