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奚無言以對,看了眼緊閉的書房門,又看了看垂眸一動不動的陸鳴,不知他是不是自覺過意不去,一直不再抬頭看她。
罷了,誰能進誰不能進,又不是他一個護衛能決定的。
她還不想進蕭策的書房呢!凌奚壓下心底那點不舒服,朝著臥房的方向而去。
庭院裡的雪依舊,只不過此刻她也再沒了興致,剛走到臥房,又在門口猛地頓住。
木晚寧見到她在垂星院,好似一點兒也不驚訝,不僅不驚訝,甚至也不甚在意的樣子。
還是說……她早知道了,今日來找蕭策,便是要鬧上一鬧?
若是鬧了,不知道蕭策會不會心軟,將她又送回月華院去。
「郡主!郡主!」
凌奚轉過身,這才發現佩蘭一臉興奮從院門外跑來,這丫頭,何時出了院子她都不知道。
「郡主郡主......世子,世子來了。」
蕭策?蕭策不是就在書房嗎?和木晚寧一起。
凌奚皺眉看向書房的方向,癟了癟嘴。
「世子他……不就在書房嗎?」
「哎呀!不是蕭世子,是我們世子!」
佩蘭興奮又著急,凌奚腦中立刻轉過了彎。
「你是說我哥?我哥到金陵了?」
凌奚一時欣喜,臉上的激動與佩蘭一般,壓不住了。
「嗯!是珩世子!」
一旁立著的無雙正垂手收著傘,動作驟然一頓,傘骨輕磕在廊柱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她抬眸望向院外,眸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唇角極淡地向上彎了彎。
世子,到金陵了。
「方才祁嬤嬤派人來傳話,說楚國的使團昨夜已經到了金陵,下榻在朝廷安排的萬方館。」
佩蘭從剛才開始,嘴角就沒有下來過,好似珩世子來了,一切便都豁然開朗了。
「走!無雙佩蘭!我們去萬方館。」
主僕三人帶了兩把傘便出門了。
垂星院書房內,薰香裊裊,滿室沉鬱。
蕭策和木晚寧,一個比一個臉色更難看。
木晚寧扶著椅靠,指尖微微顫抖,那雙素來驕傲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淡淡水光。
「阿策,你不必再瞞著我了。」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發顫。
「你讓陸院白栩和杜府醫都瞞著我,可我自己的身體,我比誰都清楚。」
蕭策眼神恍了恍,片刻後,眼底的那一絲慌亂已被決絕掩蓋。
「我會尋遍大梁名醫,一定會治好你。」
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壓著千鈞巨石,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窗外的雪越來越大,不斷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阿策,我什麼都不怕,我只怕,若我去了,安兒……安兒該怎麼辦?他還那么小……」
木晚寧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眼眶卻早已紅得不像樣。
「安兒,是瑞王府未來的繼承人,他會在所有人的關愛中長大,你不必擔心他,只管照顧好自己,我會想辦法治好你。」
蕭策一雙眸子黑沉沉的,沒有半分游移,燃著近乎固執的光。
木晚寧搖了搖頭,笑著扯了扯唇角。
「阿策,你不必為我再尋良醫,陸白栩的醫術,放眼整個大梁,還有誰能與之比肩?更何況,你知道的,我不怕死。」
她此刻平靜了許多,幽幽望向窗外的落雪,眼神空洞了幾分。
「阿策......你讓那楚國郡主住進了垂星院?」
片刻後,木晚寧又幽幽開口,那語氣輕得發飄,透著絲絲涼意。
蕭策隨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沒有應聲,只是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
「阿策……是愛上她了嗎?」
這一次,木晚寧轉過了頭,直直盯著他的眼睛,仿佛想從他的眼中尋出一個答案來。
蕭策眸色微動,手上鬆了開來。
「你想多了,我讓她住進垂星院,不過是想斷了母妃再為我納妾的心思。」
木晚寧欲言又止,隨即還是開了口。
「阿策,我只是希望你別忘了,她是楚國人。」
蕭策眉峰微蹙,眼尾掠過一抹冷意,只不經意看向窗外越來越密的雪。
「我知道。」
……
蕭策將木晚寧送出了垂星院,停在院門口遲遲沒有挪動腳步,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一股無奈悄無聲息漫了上來,纏得他喉頭髮緊。
待他轉過身,才發現庭院中無比清靜,好似少了些什麼。
他看了一眼先前凌奚站過的地方,地面上的腳印早已被新雪覆平,沒了半分痕跡。漫天大雪依舊簌簌落下,只好似少了點生氣。
此時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的鼻尖,沁涼之意漫開,腦中忽然響起她方才那句「就是要淋一淋初雪才能帶來好運」。
他靜立雪中,朝緊閉的臥房門看了一眼。
「世子妃呢?」
「世子妃方才,帶著她那兩名侍女出去了。」
出去?他眉頭緊鎖,這般嚴寒大雪,她身子尚未痊癒,不好好在屋裡休養,出去做什麼。
陸鳴見他神色沉冷,猶豫片刻,還是如實回稟。
「方才……世子妃想進書房,被屬下攔在了門外。後來見木側妃進了書房,世子妃瞧著似是有些不悅,沒過多久,便領著侍女匆匆出了門。」
「她可說過去往何處?」
蕭策抬腳踏上台階,抬手輕輕拂去肩頭落雪,聲音略微冷沉。
「未曾說過。」
「未曾?」
「是。屬下......這就派人去月華院看看。」
「不必。」
陸鳴跟在蕭策身邊多年,自然一下子就反應過來,若是世子毫不在意,是不會多問一句的。
蕭策徑直回到了書房,留下陸鳴在後頭略微苦惱。
世子對世子妃這般態度,那以後,究竟能不能讓世子妃進入書房呢?可世子陰沉著臉,他不敢開口問。
……
「兩位軍爺,若是實在不方便讓我進去,可否勞煩通傳一聲,我想見楚國使團的凌珩將軍。」
萬方館門外,凌奚好說歹說了半刻鐘,守衛的禁軍嚴守規矩,始終沒有放她進去。
「世子妃,您就別為難我們了,除非禮部安排正式接見,否則私見外邦使臣,視同通敵。」
其中一名守衛面露難色,顯然有些招架不住凌奚的軟磨硬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