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休要再提！我和你父王，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的！」
凌奚與蕭瀟剛到達前廳門外，便先聽見內堂傳來瑞王妃撕心裂肺的怒吼，震得兩人在門外腳步俱是一頓。
而廳內驟然陷入了死寂，儘管什麼聲音都聽不見，凌奚卻已經明顯感覺到廳內的壓抑，讓她在門外，都不敢大聲喘氣。
自然，蕭瀟亦是如此。
凌奚忽然想到了什麼，心口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袖角。
果然，是在說她與蕭策和離之事嗎？
瑞王和瑞王妃不同意？可她實在想不通，他們素來對她冷淡，算不得喜愛，為何會是這般決絕強硬？
她定了定神，抬步便要再往廳內走去，卻驟然被身旁的蕭瀟死死攥住。
「奚嫂嫂，咱們先別進去。」
蕭瀟壓低了聲音，語氣略顯焦急。
「王妃嬸嬸此刻正在盛怒關頭，若我們貿然進去，定然免不了要被遷怒的，先在門外稍等片刻，等王妃嬸嬸氣頭緩一緩再說。」
凌奚眸光微頓，猶豫一瞬，輕輕點了點頭，兩人立時斂聲屏氣，立在門外豎起了耳朵。
「此事……我已經正式奏明了陛下，他已經准允了。」
廳內忽然響起了蕭策的聲音，他語調依舊是平日裡那般清淡平緩，聽不出半分慌亂，輕飄飄落在凌奚耳中，卻讓她心頭狂跳不止。
他竟然……已經將兩人和離之事，先行稟明了梁帝？兄長尚且還未向梁帝提過此事。
凌奚心口突然莫名一陣發澀，看來，和離一事，他比她更為急切。
「策兒，你定是在哄騙我們的對不對？你皇伯父斷斷不可能應允的！」
廳內的瑞王妃顯然被他這話震得心神俱裂，聲音已經明顯有些顫抖，帶著淡淡哭腔與不敢置信。
「你何時向陛下提的？」
片刻之後，瑞王威嚴的嗓音沉沉響起，語氣中帶了明顯惱意。
「去年八月。」
「混帳東西！去年年初，我是如何同你說的？此等大事，為何事先不與家中商議？！」
廳內響起了瑞王的雷霆震怒，原本歪著頭悄悄窺探的凌奚緩緩轉過身，視線落在院中抽了新芽的桃樹枝上。
原來這麼早，他就已然打定主意要與自己和離。去年八月……木晚寧的孩子剛出生不久，或許，是那個孩子，讓他徹底下了決心。
「怎麼辦呀奚嫂嫂？瑞王叔生這麼大的氣，我、我好害怕。」
蕭瀟緊張不已，跟著凌奚一同轉過身，拉著她的衣袖，再也不敢往廳內張望半分。
「此事我意已決，還請父王母妃成全。」
蕭策沉靜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毫無半分動搖之意，聽廳內驟然寂靜，再無一絲聲響。
凌奚與蕭瀟面面相覷，皆滿心疑惑之際，門邊忽然傳來輕微響動。下一瞬，蕭策闊步走出了房門。
他才剛轉過身，便一眼撞見緊貼在門外牆壁上的兩人，二人臉上皆是猝不及防的驚慌，格外顯眼。
蕭策見到驚慌失措的兩人，並未有過多訝異，只淡淡掃了一眼，眉峰微微擰起，眸底是凌奚和蕭瀟看不懂的沉鬱。
他只停留了一瞬，一個字未說，抬步徑直往前，挺拔的身形帶著淡淡的疏離，只留給兩人一個孤獨的背影。
待蕭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慌忙攥住凌奚的衣袖就往前追去，凌奚反應不及，被拽了個踉蹌。
而蕭策人高腿長，幾步走到了迴廊盡頭，任憑兩人腳步再快，不過轉眼功夫，那道挺拔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凌奚累得氣喘吁吁，猛地攥住蕭瀟，胡亂拍著胸口喘氣。
「蕭瀟……別追了。」
蕭瀟停下腳步，焦急回頭。
「嫂嫂做什麼攔著我？得去問問策哥哥，到底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竟讓瑞王叔和王妃嬸嬸發那樣大的火。」
「你策哥哥，此刻定然也是心頭煩躁，不如今日便算了吧，等他心緒平復了，再問也不遲。」
蕭瀟聞言只覺得不無道理，於是乖乖點了點頭，小臉還帶著未散的驚色。
可下一秒，她點頭的動作驟然僵住，鳳眼中瞬間裝滿了震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驚天秘事。
「壞了壞了！奚嫂嫂，我好像想明白了，方才瑞王叔和王妃嬸嬸，到底是為什麼發火了！」
凌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耳邊嗡嗡作響，難不成，她與蕭策和離一事，蕭瀟竟也已經知曉了？
蕭瀟左右飛快掃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才攥著凌奚的衣袖，稍微湊在了她耳邊。
「前些日子，我偶然在書房外聽父王和母妃提起過，策哥哥他……好似已經向皇伯父請了旨，要前往齊州邊境。」
「齊州？」
凌奚下意識脫口追問，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發顫，她驟然僵在原地，原本懸著的心猛地一沉，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茫然與錯愕。
如今梁楚兩國早已停戰言和，蕭策身為王府世子，金陵城中繁華安穩，為何要主動請纓，遠赴邊境之地？
蕭瀟嘆了口氣，小臉滿是凝重。
「聽父王的意思，漠哥哥離開後不久，策哥哥便上奏要辭去兵部官職，主動請戰赴邊，結果在御書房裡被皇伯父罵了回去，此事當時連瑞王叔和王妃嬸嬸都不曾知曉。再後來，梁楚和談，兩國罷兵，這事兒也就慢慢擱置了。可誰也沒想到，策哥哥竟沒打消過這個念頭，年前他第三次請奏，皇伯父，好似終於是鬆了口……」
原來是這樣，原來瑞王和瑞王妃如此盛怒，不是因為他們和離之事，凌奚心中有一瞬間的放鬆，下一刻，又莫名不安起來。
她怔怔失神，蕭瀟後頭還說了些什麼，也沒再仔細聽進去。
蕭瀟想要跟著蕭策去上元燈會的願望自然是落了空，畢竟這個時候，她可不能再去惹他心煩。
等送走了蕭瀟，凌奚獨自回了垂星院，庭院中空空蕩蕩，只餘下春日暖陽灑在青磚與花木之上。
她抬眼望向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心頭竟掠過一絲沒來由的關切，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便猛地甩了甩頭，只覺自己怕不是中了邪。
他與蕭策之間，從前連朋友都算不上，如今一紙和離，更是連半點牽扯都不再有。
可她就那樣立在庭院中央，望著滿院春光，心頭一片茫然。不知從何時起，她對他這垂星院裡的一草一木，竟也漸漸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