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奚循著蕭瀟方才跑開的方向往去尋人,可街上人流比肩接踵,她被撞了好幾次。
行至一排流光溢彩的花燈前,又被涌去看點燈儀式的人猛地一撞,身子陡然失衡,眼看著便要直直往後仰去。
身後被人群隔開的無雙正要快步上前,卻有一人搶先一步,從另一邊穩穩拉住了凌奚的手腕。
凌奚慌亂抬眼,一旁的璀璨燈火下,拉著她的人,竟是陸白栩。
「陸院丞?」
她目光下移,看著自己被拉住的手腕,他手上力道溫和穩妥,下一瞬,他便鬆開了手。
「世子妃為何獨自一人在此處?」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朗月清風的模樣著實與周遭格格不入。
「我與蕭瀟一起出來的,但方才同她走散了,正要去前方尋她。」
陸白栩向前方望去,微微蹙眉。
「此刻街上人太多,不如先派人去尋,世子妃隨我去茶樓上稍歇片刻。」
凌奚循著他的目光抬頭,見街旁竟是一座茶樓。
「好。無雙你跟我上樓,其餘人,去前面尋找永樂縣主。」
「你們也跟著一起去尋人。」
陸白栩回頭,對著自己的兩名侍從吩咐。
「是!公子。」
凌奚錯愕回頭,陸白栩總是能這般處處周到,她扯出一抹笑容,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欠著他一個人情。
「世子妃,請吧。」
「嗯。」
剛進茶樓大門,凌奚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我還欠陸院丞一個人情,你......還沒有想到想要什麼嗎?」
陸白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面上是溫和的笑容。
「世子妃,就這麼急著想要還陸某的人情?」
凌奚皺眉,他想要什麼直說不就行了,她明日就要離開金陵了,說不準之後便直接回楚國了。
「我明日,要隨兄長去夜城,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金陵……」
「世子妃總不能,永遠都不回來了吧?」
「我.....」
「等世子妃回來再說吧。」
他再度轉過身去,一副淡然隨意的模樣。
「若是世子妃不回來,這個人情……便不必還了。」
說出這一句時,他沒有回頭,背對著她往樓梯上行去,仍舊那般雲淡風輕。
凌奚在原地愣了一瞬,只覺得陸白栩這人,還真是不同於常人。她抬腳跟了上去,待到步入雅間才發現,屋內早已坐了一男一女。
男子是秦齊,她見過兩回的,他身旁那溫婉嫻靜的女子,倒是從未見過。
「白栩,你怎會與世子妃一同前來?」
秦齊見二人一同進來,略顯侷促地起身,滿眼詫異,他身側的女子,臉上也是同樣的驚訝。
「樓下偶遇。」
那女子也隨之起身,對著她屈膝淺淺福身。
「見過世子妃,陸院丞。」
陸白栩淡淡應聲,緩步走到秦齊左側坐下。凌奚微微頷首,只剩了秦齊對面的位置,她便順勢坐下。
經秦齊介紹才知曉,這女子是他的堂妹,翰林學士的嫡長女,秦知意。
自始至終,陸白栩皆是一副神色淡然的模樣,慢悠悠執起茶壺,先給凌奚倒了一杯茶推過來,又給自己滿了一杯。
「逸之怎麼還不來?」
秦齊蹙了蹙眉,下意識抬眼朝著門口張望。
凌奚剛端上茶盞的手微微一顫,蕭策也要來?
也是,他們三人本就時常一起出現,早知道,她便不該跟著陸白栩一同上來。
「逸之!你可算來了,就等你一人了。」
她正暗自思忖,門外傳來一陣沉穩腳步聲,秦齊爽朗的聲音讓她的心瞬間一緊。
她不敢回頭,心底莫名緊張,不知他見自己在這兒,會是何等神色,畢竟,他們已然好幾日未曾碰面。
這一次,房間內唯有秦知意一人起身,對著凌奚身後之人恭謹行禮。
凌奚並未聽見半分應答之聲,卻憑著對因此策脾性的了解,幾乎能精準猜到他的反應,大抵是與方才的陸白栩一般,只微微頷首,半分多餘的眼神都不會有。
「哦,忘了同你說……」
秦齊見蕭策立在原地,面露疑惑,一瞬不瞬地盯著凌奚,先一步笑著開了口。
「方才在樓下,白栩恰好偶遇了世子妃,便順帶將人請了上來。」
直到此刻,凌奚才緩緩回頭,朝著他極淺地扯出一絲笑容,唇角弧度僵硬又尷尬。
他沒有回話,只淡然地走到她身旁坐下,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是占據了他原本的位置,於是老老實實往左側挪了挪,給他騰了點兒地方。
「你怎麼會出來?」
蕭策目光並未看向她,從容抬手接過陸白栩遞來的茶盞,指尖輕攏杯沿,神色淡然。
「我......」
「逸之你問的這是什麼話!人世子妃來了金陵城一年,這是第一次過上元節,自然是想出來逛逛咱們金陵城熱鬧的上元燈會,這原本,該你帶著世子妃出來的。」
蕭策轉過頭認真看著她,眸中情緒晦暗不明,秦齊不知道,她明日便要走了,徹底離開金陵,再也不回來了。
「我,是與蕭瀟一同出來的,方才與她在人群中走散了,恰巧就在這茶樓下碰見了陸院丞。」
凌奚心頭微斂,心知沒必要事事向他報備,可他先前三番兩次誤會她刻意接近陸白栩,生怕她壞了他們瑞王府和陸白栩的名聲似的,她還是解釋清楚些比較好。
「我見街上人多雜亂,便請世子妃上樓稍作等候,已經差人去尋永樂縣主了。」
陸白栩沉默半晌,終於開了口,他面上雖神情自若,可向來不敏感的秦齊,總覺得今日這氛圍不大對勁。
上元之夜,堂妹央求他帶她來燈會,他豈會不知道她的意思,秦知意對陸白栩有意,於是他乾脆將陸白栩直接約了出來,又怕陸白栩一人尷尬,便又將蕭策一起叫上了。
他目光狀似不經意地在幾人臉上掃過,卻又什麼也看不出來。
秦知意儀態端莊,坐在那裡自帶書卷清雅氣,她的心思,若有似無地放在了陸白栩那裡,而剩下三人的心思,秦齊完全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