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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離開

2026-07-28 07:03:18 作者: 獨獨南行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害得你受了傷。」

  凌奚是真心感到抱歉,剛剛系好衣帶的手正欲鬆開,便被他一把抓住了。

  「怎、怎麼了?」

  她被驚得忽然抬眸,兩隻手被他的一隻大手完完全全包裹住,捏得她隱隱作痛。

  而他那狹長的鳳眼中又升起方才那般複雜難辨的情緒來,似有隱忍、落寞、難言,又或是別的什麼。

  「你怎麼了?是傷口痛嗎?」

  凌奚愧疚得很,他很快便要去邊境了,若是帶著一身傷去,那她罪過可就大了。

  她看著他目不轉睛的眼神,不由地心頭一慌,趕緊垂下了眼眸,他這般似含了深情的神情,很難不讓人產生錯覺。尤其是,在他不顧自身安危護下她之後。

  「你……弄疼我了。」

  「對不起……」

  他慢慢鬆開了手,轉身坐回了榻上。

  凌奚心頭忽地一松,蕭策這一驚一乍的,弄得她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竟產生了錯覺,覺得他那雙素來深沉的眼裡,似真的含了一絲深情。

  「進去歇息吧,明日一早,不是要動身去夜城嗎?」

  她抬眸望,卻見他逕自拿起一冊書翻了開來,神色淡淡,沒有再與她多說半句的意思。

  

  她唇瓣微張,卻始終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她其實想問問他,燈塔傾塌之際,為何要那般護著她,可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默然轉身走入內間。

  不用多問,凌奚心中已然猜到了答案。蕭策平日裡雖是個清冷性子,事實上卻是個好人,今夜即使是換做旁人遇險,他亦會這般義無反顧出手相救。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又一次在他的床上失了眠。

  不知是第幾次翻身側轉,瞥見外間燈火遲遲未熄,她心底莫名生出幾分偏執,硬是將自己的失眠都歸咎於蕭策外間那盞未滅的燈火,只覺得是它太過晃眼。

  重重吐出一聲煩悶的嘆息,她賭氣似的往床里側一翻,背對著那抹燈火。

  翌日醒來,一如往日,外間早已沒了他的蹤跡。

  凌奚獨自一人靜坐膳廳用早膳,突然覺得偌大的垂星院空空落落,靜得人心頭髮慌。

  「郡主,咱們得抓緊時辰了,珩世子馬上就要到了,行李也已備好裝車,再耽擱便遲了。」

  佩蘭瞧她慢條斯理舀著燕窩粥,神色懨懨,忍不住輕聲催促。

  「哦。」

  她淡淡應了聲,語氣慵懶,手上動作卻完全沒有快,依舊慢慢悠悠。

  等到用完早飯,凌奚再次回到臥房做最後的檢查。屋子裡她的東西一搬,整一個空空蕩蕩,她拉開搬空了大半的衣櫃,突然想不起來,她剛搬來那日,蕭策除了衣服,這個屋子裡是否還有其他其屬於他的物件。

  她怔立在原地,恍然發覺,這一個月同處一個屋檐下,她與蕭策兩人竟幾乎沒怎麼好好說過幾句話。唯有兄長抵達金陵的前幾日,與他同桌用過幾次晚膳,縱使相對而坐,他也始終是沉默寡言的。

  屋子裡沒了她的痕跡,又變回了她初來那日的清冷空曠,望著這住了一個月的地方,她心頭莫名漫上一陣空落落。

  待她們收拾妥當往府門走去,途經迴廊時,正巧與步履匆匆的穆管家和杜府醫迎面遇上,二人連忙躬身行禮。

  「世子妃。」

  她眸光微頓,只以為是木晚寧又出了什麼狀況。

  「穆管家與杜府醫這般行色匆匆,可是出了什麼事?」

  「回世子妃,是王妃舊疾突發,這兩日本就一直不安穩,今早起身又覺胸悶喘不上氣,這才急著帶杜府醫前去診視。」

  「既是如此,那便快些去吧。」




  不用細想也能猜到,瑞王妃定是因蕭策要離開金陵遠赴邊境,硬生生氣出了病來。

  「奴婢聽廚房的雲英姐姐說起過,一年前大公子出事那會兒,王妃便是急火攻心,引發了陳年舊疾,纏綿病榻足足兩月,才慢慢緩過精氣神來。這好端端的,王妃怎麼會……」

  「走吧。」

  不關她們的事兒,瑞王府的事,今後都與她無關。凌奚回過頭,抬腳決絕向前,努力克制著自己心頭方才升起的那絲不該有的擔憂。


  「郡主這是怎麼了?」

  佩蘭看著自家郡主突然加快了腳步,突然不解起來。

  「方才用早膳時還拖拖拉拉,我還以為郡主捨不得走了呢,這會兒又突然像是怕走不掉似的。」

  「走吧。」

  無雙快速跟上,郡主心中如何想的她不明白,可她自己,不再似先前那般渴望回去了。

  瑞王府門口,凌珩早已一身勁裝立在馬車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沉地望著院門方向,臉上再也瞧不出半分病氣。

  「哥。」

  凌奚緩步走出,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努力朝著兄長扯出一抹安穩的笑意。

  凌珩上前半步,目光細細掃過她周身,見她面色微白,神情明顯的不自在,眉頭當即微蹙起來。

  「怎麼了?可是昨夜受了驚嚇,或是傷了哪裡?」

  他昨夜便已知曉上元燈會出了事,也清楚蕭策為護著她而受了傷。

  「我沒事,受傷的是蕭策。」

  凌珩聞言眸色微動,並未再多問。

  「上車吧。」

  「嗯。」

  他伸手穩穩扶著她上了馬車,隨後不動聲色地回頭,目光淡淡掃過隨行之人。

  無雙始終垂眸斂目,目不斜視地跟在佩蘭身後,沉默登上馬車,未曾有半分多餘的神情。

  凌珩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擰了一瞬,轉瞬又斂去了所有神色,轉身朝著後方自己的那輛馬車走去。

  ......

  金陵城北定門城樓上,蕭策與秦齊迎風而立,望著楚國的車馬隊伍緩緩駛出了城門。

  「逸之,我真搞不懂,你為何會同意世子妃去夜城?」

  秦齊回首望著蕭策,語氣中滿是不解。

  蕭策唇線緊繃,只一雙眸子沉沉凝望著遠處,任由東風掀起衣袂,久久沒有出聲。

  直到那支隊伍漸行漸遠,徹底隱入前路煙塵,他的目光依舊凝在原處,半點未曾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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