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剛一說完,下意識側眸看向身旁的凌奚,她自然清楚她與木姐姐二人不和,生怕她心裡不快,眉宇間泛起幾分左右為難。
「那便一同過去看看吧。」
凌奚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而她自然也知道,蕭瀟是在顧及著她,那她自然也不會讓她為難。況且,她並不討厭木晚寧,只是如今,因著蕭策的緣故,大約對她,心存些許自己不願承認的嫉妒罷了。
一行人很快來到雲棲院,剛進臥房外間,便見瑞王妃紅著眼眶獨坐桌前,神色憂戚。
「王妃嬸嬸。」
「母妃。」
「瑞王妃。」
幾人齊聲行禮,瑞王妃連忙拿起帕子擦拭了眼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木姐姐怎麼樣了?白栩哥哥還在裡面診治嗎?」
蕭瀟滿眼關切朝著裡間張望。
「大約是風寒牽動了舊疾,應當……並無大礙。」
瑞王妃語聲輕緩,帶著幾分勉強寬慰。
這話凌奚是不信的,若是真無大礙,瑞王妃又怎會獨坐此處抹眼淚?她下意識抬眼望向內間,木晚寧的狀況,恐怕不會太好。
「那安兒呢?上次來也沒能見著他,他是睡著了嗎?」
蕭瀟聽了瑞王妃的話,心頭稍稍鬆快,開始四下環顧著尋起蕭宸安來。
「晚寧近來身子不適,需要靜養,我便暫且,把安兒接去正陽院了。」
「哦。」
「穆管家,一會兒陸御醫擬好藥方,你帶著去抓藥。」
瑞王妃滿臉倦意,低聲吩咐著,穆管家在一旁微微垂首應著。
「你們既都來了,我也有些乏了,便先回正陽院了。」
不等眾人應聲,她已然起身,徑直離去。
「王妃嬸嬸這些年,是真把木姐姐當成親生女兒一般疼惜照料。」
望著王妃嬸嬸離去的背影,蕭瀟輕聲感慨。
「我早前便瞧出來了,王妃嬸嬸終有一日會將木姐姐許給漠哥哥或是策哥哥其中一人,只不過,當初我還一直以為,會是漠哥哥呢……
蕭瀟輕搖羅袖,在屋內慢悠悠踱著步子,兀自低聲絮絮念叨,眉眼間還帶著幾分莫名的篤定。
「噓!蕭瀟妹妹可不許胡言亂語。」
一旁的秦齊當即斂了神色,面容一肅,連忙出聲打斷。
原本是蕭瀟隨口閒談,落入凌奚耳中,卻終究還是攪得她心湖微瀾。從前她心無雜念,從未將這些放在心上過,可如今,好似也做不到了。她不動聲色壓下心緒,微微牽起唇角。
「妹妹當初,為何會覺得,母妃會將木側妃許給兄長?」
「自然是因為策哥哥整日冷著一張臉,誰能瞧得出他的心思?可漠哥哥便不同了,他待木姐姐向來事事周全、體貼入微。不過,漠哥哥性情本就溫潤,待誰都是這般溫和,與策哥哥是截然不同的,也怪不得我誤會。」
凌奚聞言輕輕頷首,心底暗自認同。若是她那時候沒有掉頭回來,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蕭策的心意,畢竟,他一直以來對她都是那般冷冷淡淡。
「就你知道的多。」
秦齊端坐一旁,嘴裡假裝嫌棄著,目光卻暗自留意著凌奚的神情,生怕蕭瀟口無遮攔,說出惹她不喜的話來。
「我可沒有亂說,都是實話。嗯?這是漠哥哥?」
她剛踱步到書案跟前,目光落在書案正中那幅攤開的畫卷上,不由歪著腦袋疑惑出聲。
「蕭漠?」
秦齊疑惑轉過頭,見她正在偏頭細看一幅畫,不由地好奇起身走了過去。
「像!真像!木側妃的畫技真是名不虛傳。不過......」
「不過什麼?」
凌奚跟在他後頭,也湊了過來。
「蕭瀟妹妹如何知道這畫上之人,一定是蕭漠?我看也挺像逸之的,畢竟他們兄弟倆,長得有八分相似,畫工再精湛的畫師,最多也只能描摹出人的七八分神態,依我看,木側妃畫的,定然是逸之。」
凌奚聽秦齊這麼說,看得更加認真了幾分,不過她所在的位置,是在書案對面,正好是個反方向,但她看得出來,今日這幅畫不是她上一次看到的那一幅。
「秦齊哥哥敢同我打個賭嗎?輸的人便做東,去玉華樓置辦一桌佳肴宴飲。」
「有何不可?蕭瀟妹妹說了都算。一會兒等待白栩診查完,咱們便去問問木側妃,這畫中之人,究竟是你策哥哥,還是漠哥哥。」
凌奚聞言低低淺笑,心中暗自思忖,這秦齊性子這般爽朗鮮活,她倒實在好奇,他究竟是如何與蕭策那般清冷沉斂之人成為好友的。
「何須勞煩木姐姐,我現下便能讓秦齊哥哥輸得心服口服。」
「蕭瀟妹妹如此篤定?」
凌奚也瞬間來了興致,直直望向對面一臉篤定的蕭瀟。
「策哥哥和漠哥哥不笑之時模樣足有八分相像,尤其是一雙眉眼生得極為相似,尋常畫作描摹之下,旁人自然難以分清。可你們仔細瞧瞧,這幅畫畫上之人左眼眼角處,分明藏著一顆極小的淚痣。」
蕭瀟說著,伸手輕輕點向那處眉眼位置,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得意。
「如何?」
「竟果真有顆淚痣,蕭瀟妹妹眼力驚人。看來玉華樓這頓飯,我是請定了。」
秦齊啞然失笑,認認真真認了輸。
她未曾見過蕭漠,自然無法通過畫作分辨。可她曾數次近距離看過蕭策的臉,近在咫尺、氣息相融的那種近。她清清楚楚記得,他面容光潔,臉上是一顆痣也沒有的。
她忽地又回想起上次那幅畫來,那幅筆墨側重五官神態的畫作,好似,畫中人眼角也有這麼一顆淚痣。
難不成,木晚寧那一幅也是畫的蕭漠,而不是蕭策?可她,頻頻畫蕭漠做什麼?
電光石火間,腦中突然生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來:木晚寧心上之人,莫不是蕭策的兄長?
而蕭策那時候同她解釋,他與木晚寧,沒有半分情意,那麼與木晚寧有情的,是蕭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