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娟見母親說得篤定,心裡雖還有些犯嘀咕,但到底沒再反駁。
她低頭想了想,說:「那成,媽,我信您。
不過咱得先看看手裡的錢夠不夠。」
她這幾個月的收入不錯,也攢了小一萬了。
她就覺得存在銀行,看著上面的數字節節攀升,心裡就踏實。
但媽媽現在目光獨到,她說了可以買房,那她就跟著買。
哪怕是將來虧了,修修也能住人。
張文英見閨女鬆了口,心裡也踏實了幾分,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放心,媽心裡有數。
你只管把錢準備好,過兩天我帶你去南城看看,咱們一起買。」
說干就干。
張文英忙完手頭的活計,就騎著自己的二八大槓去了大哥家。
到了門口,她把車支好,提著肉走了進去。
張文英擺擺手,跟著大哥進了屋,也沒繞彎子,坐下就開門見山:「大哥,我今兒來是有正事跟你商量。
南城那邊有好多空屋子要出售,你看看要不要買兩間?」
張紅遠一聽,愣了愣。
「妹妹,你咋想起去那裡買房子了?
那地方偏得很,平時連個人影都少見,買來幹啥?」
還有人傳言,那一片兒鬧鬼。
因為空屋子不少,好多人都搬進市里住了,那城鄉結合部就成了賊娃子和流浪漢的聚集地,天一擦黑就沒人敢往那邊走。
住在那裡面的人大多都是些沒本事、沒門路的老實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大哥,信我。
別看那地兒現在不起眼,說不定以後就值錢了呢。
我聽來店裡吃飯的一個客人說,他親戚在規劃局上班,說南城那邊已經被划進新城區規劃了,明年就要拆遷。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咱們先買兩間擱那兒,虧也虧不到哪兒去。
城裡房子,將來肯定會很值錢的。」
再說,海城的發展很快,到了九十年代,一個院子至少得一千塊,那還有價無市。
張建國聽了妹妹這番話,手裡的菸捲頓了頓,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這人一輩子老實巴交,最怕的就是折騰。
他抽了口煙,悶聲道:「文英,你說的這事兒,我聽著心裡沒底。
你也知道我沒啥積蓄,先前你還回來的錢也都在村里買宅基地蓋房了。
要是真虧了,那錢可就打了水漂。」
張文英知道大哥的性子,也不急,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這才道:「大哥,沒錢我可以借給你。
等事情真成了,你到時候還給我也不遲。」
就買個兩百平的小院子,將來分兩套房,光是拆遷款就夠他們一家子翻身了。
張建國聽了這話,手裡的菸灰抖了抖,半晌沒吭聲。
張大嫂端著剛燉好的蘑菇湯從灶房出來,聽見了後半截話,把碗往桌上一放,拿圍裙擦了擦手,接話道:「文英,我們都聽你的。
當家的,既然妹子肯借錢給咱們,那咱們就跟著去看看。」
她這小姑子可不是以前的她了。
現在的小姑子有眼光,有魄力,還有主見。
跟著她走,准沒錯。
張紅遠見媳婦兒都這麼說了,又低頭琢磨了一會兒,終於把菸頭往地上一摁,像是下了決心:「行,那就聽妹妹的。
文英,這錢你先給大哥墊上,等大哥手頭寬裕了,一定連本帶利還你。」
張文英眼眶一熱:「大哥,你說這話就見外了。
以前要不是你和大嫂一直幫襯著我,我哪能有今天。」
光是哥哥背著她長大,這份恩情,她就要還。
「行了,不說這些了。」
張文英抹了抹眼角,臉上又掛起笑來。
「明天正好是禮拜天,咱們一塊兒去南城轉轉,把房子定下來,周一就做好過戶。」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那邊的房子,說不定再過幾日就有人搶著要買了。
當天下午,張紅遠就和老婆一起去了城裡,住在了張文英家裡。
等看見那寬敞的大院子時,張紅遠兩口子都忍不住一陣咋舌。
他這妹妹,這是發達了啊!
這院子少說也得兩三千才能買下來,可見妹妹手頭的錢,比他們想像中要寬裕得多。
更別提人家還有一座大山呢。
第二天一早,張文英便帶著大哥大嫂出了門。
南城那片地界,如今還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周邊都是農民的地。
這裡的房子大多建於三四十年代,都是土坯房,牆皮剝落,低矮潮濕。
路面都是土路,偶爾開過去一輛拖拉機,揚起一陣黃塵,嗆得人直咳嗽。
張紅遠兩口子跟在張文英身後,看著這破敗的光景,心裡直打鼓,這地方能住人嗎?
張文英卻是滿臉篤定,找到了一個坐在門口納鞋底的大娘,給了大娘兩個大白兔,輕聲問到:「大娘,你可知這一片兒有誰家要賣房的?」
大娘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一眼張文英。
這人怕不是有毛病吧?
這一片兒人大都窮得叮噹響,誰家有錢了都去城裡住了,誰還往這兒買房子?
不過看在那兩個大白兔奶糖的份上,大娘還是熱心地指了指巷子深處:「從大槐樹那邊起一直都到巷子底,這一片兒都賣。
後面巷子裡大多數的房子也都要賣。」
但沒人要。
她之所以還留在這裡,就是在等著看有沒有人租房或是買賣。
這一片兒住得不得人了。
昨天還有公家的人過來抓走了好幾個長毛。
他們在這裡偷盜,搶劫,甚至,還干出過更出格的事。
大娘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閨女,我勸你一句,這地方可住不得人。」
雖然很想把房子脫手,但她也不能害人不是?
張文英笑著謝過大娘,卻沒有多解釋。
「大娘,我買來了是想收租金的。
你也知道,國家現在允許個人做買賣了,我就想著買幾個院子租出去賺點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