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觀猛地抬頭。
好兄弟！夠義氣！不愧他十年感情培養沒白費！
但轉念一想，不行。
女主是不可能跟他這個深情男二在一起的，劇本里寫得明明白白，他的任務是深情守護然後成全退出。雖然當謝洵姐夫這個前景聽起來挺有意思的，但他早晚要離開這個世界。
到時候虞觀這個人就空了，謝襄怎麼辦？
虞觀搖頭，耳垂從謝洵的指間滑脫。
「不用，我……我不想讓她為難。你別告訴她。」
謝洵嗯了一聲。
手還懸在半空，指尖殘留著虞觀耳垂的溫度。他收回手，揣進褲兜里。
「走吧，我送你回去。」
這次虞觀沒再拒絕，老老實實跟在謝洵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謝洵剛滿十八就考了駕照，車技極好。車子從小區駛出，匯入夜間車流，車廂里安靜得只剩發動機的低響。
虞觀靠在副駕上，不太敢說話。總覺得今晚的謝洵不太一樣，但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虞觀住的那棟老樓底下。
虞觀推開車門，彎腰沖裡面擺了擺手，「回去吧。」
謝洵沒應聲。
虞觀關上門，跑進樓道，腳步聲從一樓到三樓逐漸變遠。
謝洵坐在駕駛座上，沒熄火。
三樓左邊那扇窗亮了。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灑出來，虞觀的影子在窗簾上晃了一下，然後不動了，大概是坐下來了。
謝洵的拇指擱在方向盤上，緩慢地蜷了一下。
指腹上，虞觀耳垂的觸感還沒散。
他盯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一秒，兩秒，十秒，然後踩下油門。
車尾燈在黑暗中拉出兩道紅光，消失在路口拐角。
三樓的燈還亮著。
088蹲在虞觀的書桌上，金色的貓瞳盯著窗外已經空了的停車位，尾巴卷了又松。
進度面板還掛在半空。
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虞觀從冰箱裡翻出一瓶水，擰開蓋子灌了兩口，沖088比了個OK的手勢。
「第一面，完美收官，怎麼樣88，我表現的不錯吧。」
088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虞觀，謝洵剛才捏你耳朵的時候，你沒覺得哪裡不對嗎？】
虞觀疑惑，「哪裡不對？我不也已經擼他頭髮麼？我還摸過他腹肌呢！」
088盯著虞觀那張真誠到幾乎愚蠢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沒事。當我沒問。】
虞觀聳聳肩，把水瓶往桌上一擱，拽過椅子坐下來開始做題。
謝洵回到房間，鎖上門，拉開抽屜。
那張三個人的舊照片躺在最上面。
他拿起來，拇指按在「虞觀」兩個字上，指甲的邊緣壓出一道白印。
手機屏幕亮了。
謝襄發來的消息：【弟弟！虞觀的微信號多少，我加一下他～】
謝洵垂眸，發過去一串數字。
*
謝襄這次回國，不準備再走了。
消息是謝洵告訴他的。某天課間隨口提了句「我姐說以後就留在國內發展」，虞觀嘴裡半塊麵包差點噎住，猛灌了一口水才壓下去。
狠狠鬆了口氣。
劇情終於回正軌了，謝襄要是一直待在國外，他這個深情男二連出場機會都沒有，進度條長蘑菇都不意外。
不過虞觀也沒多少時間惦記這事。
高三了。
卷子一張摞一張，參考書堆得比人還高。班主任天天在講台上念「距離高考還有XXX天」，每念一次虞觀就覺得頭皮緊一分。
成績不差，但也沒好到可以躺平的程度。
日子快得嚇人，轉眼十二月底。唯一稱得上放鬆的，就是學校的元旦晚會。
年級組長上周專門跑來找謝洵，問今年願不願意當主持人。理由是形象好、颱風穩、上次客串效果不錯。
謝洵拒了。
跟去年一樣，連猶豫的間隙都沒給。
年級組長走的時候一臉遺憾，經過虞觀座位時還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虞觀立刻把頭埋進卷子裡。
別看他。他也不行。他上台腿會抖。
*
晚會在學校禮堂辦的，燈光壓暗，舞台上節目一個接一個。
虞觀坐在謝洵旁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標準的好學生觀演姿勢。
但他的右手每隔三十秒就會往右邊伸一次。
謝洵懷裡揣著一袋薯片。
虞觀的手精準地探進袋口，捏起一片，不動聲色塞進嘴裡。
咔嚓。
嚼得極輕。掌聲響起來的時候趁機多嚼兩下。
再伸手，再捏一片。
咔嚓咔嚓咔嚓。
謝洵全程沒動。薯片袋的開口微微傾斜著，角度剛好方便虞觀夠到。
088蹲在虞觀肩膀上，尾巴耷拉著。
【你就不能自己拿著吃？】
虞觀嘴唇幾乎沒怎麼動：「我當眾吃薯片人設就崩了！」
088沉默兩秒。
扭頭看了看旁邊那個老老實實捧著薯片袋、全程配合調整角度的謝洵。
又看了看這個嘴不停手不停、坐姿端得堪比教導主任的虞觀。
【宿主，你還記得我當初和你說過的話嗎？】
虞觀又摸了一片塞嘴裡，咔嚓咔嚓。
「記得啊，要不要我給你複述一遍？」
088不吭聲了。
台上節目換了一撥，掌聲不斷。
虞觀又伸手，這次手指探進去，摸了個空。
他偏頭。
謝洵也偏頭。
袋子空了。
虞觀收回手，若無其事繼續鼓掌。
謝洵把空袋子折了兩折，塞進校服口袋。
*
晚會結束，學生放假三天。
走出禮堂冷風灌進來，虞觀縮了縮脖子，胳膊順勢搭上謝洵的肩。
「你元旦有什麼安排？」
謝洵偏了偏頭，讓他的胳膊擱得更舒服些。
「還不知道。」
虞觀開始東扯西扯，跨年夜哪個廣場人少啊，商場最近有個什麼展啊，元旦的作業太多了。
扯了五分鐘，愣是沒說到重點。
謝洵停下腳步。
虞觀也跟著停了。
謝洵低頭看他，「你是想問我姐有什麼安排，對嗎？」
走廊里還有零星的學生經過。
虞觀的嘴閉上了，安靜兩秒，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嗯……」
088的角色扮演面板懸在半空，進度數字緩慢爬了一格：18%。
謝洵靠上走廊欄杆，「你不是不想追我姐嗎？」
這話接得太快，虞觀差點沒反應過來。
他愣了一瞬。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對，之前說過不想讓謝襄為難。這會兒又打聽人家行程，擱誰看都自相矛盾。
但虞觀是誰？
自封的深情男二專業戶啊！
他垂下搭在謝洵肩上的手，退後半步，笑了一下。帶著自嘲的弧度，恰到好處地揉進少年的青澀和不甘。
「我這條件哪配得上你姐姐。」
他揉了揉鼻尖，一字一句都熟練得過分。
「阿襄哪方面都好，家世、學歷、長相。我現在什麼都給不了她，她值得更好的人。」
頓了頓。
「而不是我。」
謝洵靠在欄杆上沒出聲。手指在鐵桿上點了一下，又一下，節奏很慢。
走廊有風灌進來，吹動虞觀額前碎發。少年身形清瘦，校服袖口洗得有些泛舊。
他抬起頭，神色認真而堅定，「我想，等到我配得上她的那一天，要是她還沒有喜歡的人，希望那時候，她能給我一個機會。」
088的進度面板猛地跳了一截。
25%。
088：【……】
牛逼。
虞觀說完之後自己也愣了一秒。心底湧上來的不是對謝襄的深情，是對自己演技的由衷折服。
深情、隱忍、自知之明、長線等待，四個要素全部拉滿。教科書都不敢這麼編。
他越想越覺得了不起，整個人的狀態越發到位，連呼吸的節奏都克制而平穩。
直到謝洵突然站直了身子。
虞觀從自我感動中回神，「哎你幹嘛去啊？」
他正上頭呢。
謝洵已經轉過身，往小賣部的方向走了。
「買瓶冰水。」
虞觀追了兩步，嘟囔了一句，「大冬天的火氣還這麼大。」
謝洵沒回頭，再跟這人說一句話他會被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