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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好兄弟一輩子13

2026-07-28 07:09:56 作者: 華燈初上頭

  「我想拉屎,我能去廁所嗎?」

  虞觀語速快得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嘴巴比腦子先動了三秒。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但剎不住了,又補了一句:「我要憋不住了。」

  謝洵按在他膝蓋上的手沒動。

  兩秒後,他收回手,往旁邊挪了挪。

  「你剛才不是一直待在廁所里。」

  虞觀騰地站起來,右腿一陣刺痛,他沒理,一瘸一拐地往廁所挪:「那不謝襄姐來找我,我直接中斷了!」

  他說完這句,頭也沒回地鑽進廁所,反手把門帶上,門鎖咔噠一聲扣死。

  背靠著門板,虞觀緩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雙手捂臉。

  088從他衣領里鑽出來,蹲在洗手台邊沿上,金色圓瞳里是赤裸裸的嫌棄。

  【有那麼多藉口為什麼非要用這個,你為什麼不說自己去廁所整理一下情緒?】

  「我當時只能想到這個!」虞觀壓著嗓子吼,怕外面聽見,整個人縮成一團,「靠!我該怎麼辦,他就在外面!我要和他說清楚嗎?說什麼?」

  他撓頭,五指插進頭髮里,薅得頭皮生疼。

  088跳到他肩膀上。

  【很簡單啊,說你不喜歡男的,或者說你不喜歡他。】

  

  虞觀愣了一下:「這兩個有區別嗎?」

  【一個全覆蓋,所有的男的你都不喜歡,另一個只針對謝洵一個人。】

  「88你這時候別逗我了好嗎?」

  他從地上爬起來,一屁股坐到馬桶蓋上,腿又抖起來了。兩隻腳的腳後跟交替敲著地磚,發出細碎的篤篤聲。

  廁所外面安安靜靜的,聽不到腳步聲,也沒有敲門聲。

  謝洵就坐在外面。

  這個認知讓虞觀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088蹲到他腳背上,仰頭看他。

  【緊張什麼,你忘了自己剛剛被謝襄拒絕了,現在你最應該做的事就是保持陰鬱悲傷的人設,而不是去考慮是不是要接受另一段新感情。】

  虞觀的動作頓住了。

  對。

  他現在是深情男二。謝襄剛剛當面跟他說了和江硯白在一起的事,從人設出發,他現在應該是一個得知暗戀對象有喜歡的人後心碎的少年。

  他應該心碎、難過、沉默、隱忍,而不是躲在廁所里因為另一個男人對自己的曖昧舉動坐立不安。

  但另一層想法緊跟著冒了出來。

  「那我就這樣一直吊著他,不給他一個答案?」虞觀把聲音壓到最低,幾乎是無可奈何,「088,我早晚要走的,更何況我真把他當兄弟,我不想傷害他。」

  這句話是真心的。

  謝洵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從八歲開始,他在這個世界裡活了十一年,謝洵是真的陪他走過來的。發燒的時候給他貼退熱貼,打架的時候幫他看後路,半夜翻牆出去買宵夜,兩個人蹲在巷子口一人一串烤麵筋,這些記憶不是系統灌的,是他自己一天一天攢出來的。

  所以不能糊弄。

  088的尾巴在他腳踝上卷了一圈,鬆開。

  【那你就直接當昨晚那件事沒發生,而且,不是要填報志願了麼,你填報一個離他遠點的學校,謝洵會明白你的選擇,他很聰明。】

  虞觀沒說話。

  【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是靠著分泌的荷爾蒙,荷爾蒙的保質期撐死只有三年。】

  三年。

  虞觀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

  三年後謝洵就會忘了他。就算謝洵忘不了,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個世界裡。任務完成就得走,走了就再也回不來。

  這世界裡的一切全都跟他沒關係了。

  所以他不能給謝洵任何錯誤的信號。

  不能給希望,也不能給承諾。

  虞觀泄出一口氣,捂住臉。

  「……也只能這樣了。」

  他站起來,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糊在臉上。水順著下巴滴進領口,涼得他打了個激靈。


  抬頭看鏡子,裡面的少年眼眶泛紅,鼻尖也紅了,一副剛哭過的樣子。

  虞觀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兩秒。

  整挺好,跟真的失戀了一樣。

  他推開廁所門,走出去。

  謝洵還坐在床邊,姿勢都沒變,只是手裡多了一個蘋果和一把水果刀。

  虞觀走過去,在床的另一頭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大半張床。

  他沒說話,眼睛盯著自己的拖鞋尖,發紅的眼眶沒藏,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被人從心口上踹了一腳的頹廢。

  謝洵看了他一眼,沒問他廁所蹲得怎麼樣,手裡的蘋果轉了個方向,水果刀貼著果皮削下去,紅色的皮一圈一圈地墜下來。

  「你知道我姐和江先生在一起了吧。」

  不是疑問句。

  虞觀嗯了一聲,悶悶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謝洵的刀沒停,蘋果皮垂下來,細細的一條,沒斷。

  「你什麼想法,要繼續等嗎?」

  虞觀沉默了很久。

  久到蘋果皮落了一截在謝洵膝蓋上,他才開口,嗓子澀得厲害。

  「我放不下。」

  謝洵的手指一頓。

  水果刀卡在果肉和果皮之間,刀刃上沾著一層薄薄的汁水。良久,他重新動了起來,刀鋒繼續貼著弧面走。

  病房裡只剩下沙沙的聲響。

  削完最後一圈,蘋果皮整條落在垃圾桶里,謝洵把蘋果翻了個面,開始切。

  「有什麼放不下的。」

  刀落下去,蘋果被切成兩半。

  「難道你要一直等,跟個傻子一樣,等我姐跟人在一起,談戀愛結婚生子,白頭偕老……」

  他把其中一半再切成兩塊。

  「而你從始至終都不會出現在她擇偶的範圍內。」

  最後這句話的尾音收得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起伏。

  虞觀低著頭,盯著自己交疊在一起的手指。

  「我不想給她帶來負擔,以後我會把她當成姐姐看待,不能和她在一起也沒關係。」他頓了頓,把那句台詞說完,「我只要知道她幸福快樂就好。」

  謝洵切蘋果的動作停了。

  「你現在才十九。」他說,「一輩子那麼長,你怎麼能確保自己中間不會移情別戀。」

  虞觀輕輕笑了一下,眼裡帶著一層霧蒙蒙的東西,不知道是沒幹的水漬還是別的什麼。

  「可我這十年來,」他的聲線往下沉了半度,帶著一層淡淡的、被時間磨舊的執拗,「一直都沒有忘記她。」

  十年。

  虞觀現在十九歲,謝襄占據了他一半的人生。

  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秒,虞觀看見謝洵的喉結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一動。不是吞咽,更接近於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病房裡的空氣沉下來,壓得人肺腔發緊。

  虞觀不敢去猜謝洵現在在想什麼。或者說他不想猜。因為一旦猜了,他就得面對一個事實,他剛才那句「十年沒忘記謝襄」,對謝洵來說意味著什麼。

  謝洵陪了他多久?

  也是十年。

  從八歲到十九歲。同一個起點,同樣的長度。謝襄占據了虞觀的記憶,可謝洵這個人,在虞觀的生命中切切實實地存在了十年。每一天,每一頓飯,每一次對視,每一個深夜的電話。

  而虞觀剛才那番話,用最溫柔的方式,把謝洵堵死了。

  ——我這輩子只喜歡你姐。

  潛台詞是什麼,不用翻譯,兩人心知肚明。

  虞觀的手指摳著病號褲的接縫線,指甲掐進布料里。

  他不敢看謝洵。

  安靜持續了很長時間。長到窗外那棵梧桐的影子挪了一寸,長到床頭柜上的蘋果氧化出了一層淺褐色。

  然後謝洵笑了一聲。

  不重,帶著點氣音,是那種調侃朋友時慣用的腔調。

  「那你可能要打一輩子的光棍了。」

  虞觀渾身一松。

  緊繃到極點的那根弦,在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斷開了。他甚至沒來得及想,身體先做出了反應,抬手,錘了謝洵的肩膀一拳。

  「放什麼屁呢你,別詛咒我啊。」

  力道不輕不重,和過去十年裡的每一拳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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