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風辭靠在單元樓門口,手裡捏著鑰匙,笑了一聲。
「那我怎麼賺錢?」
他話說出去了,腦子才跟上,可這股勁兒一上來就剎不住。
「你養我啊?」
話音落地的瞬間李風辭就後悔了。
這特麼叫什麼話。
他嘴角的笑還掛著,但整個人已經僵了,偷偷去看虞觀的反應,做好了對方無語沉默或者直接關窗開走的準備。
誰料虞觀歪著頭想了不到兩秒。
「可以啊。」
李風辭:「……」
虞觀靠在駕駛座上,一條胳膊搭在車窗沿上,神態鬆弛得像是在討論中午吃什麼。
「反正錢也花不完。」
李風辭的腦子徹底短路了。
他張了張嘴,覺得自己應該趕緊澄清剛才那句是開玩笑,但虞觀那個「可以啊」接得太自然了,搞得他反而不知道怎麼接了。
沉默了幾秒,李風辭乾巴巴開口:「……你要包養我?」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家裡有一個,外面還養一個?」
虞觀愣了一瞬,然後笑出了聲,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覺得好笑,肩膀都在抖。
「想什麼呢?」
虞觀笑夠了才開口,「雇你當我生活助手行不行?正經工作,上社保那種。」
李風辭腦子還在「包養」那個彎上沒拐過來,被這句話硬生生拽回了現實。
「為什麼?」
「為什麼什麼?」
「為什麼雇我?你才認識我幾天啊?」
虞觀偏過頭看他,認真想了想,「因為你削蘋果的手藝我挺喜歡。」
李風辭差點沒繃住,嘴角抽了一下,強行把那股笑意壓下去,聲音儘量正常。
「別開玩笑了,虞先生。」
「沒開玩笑。」
虞觀說這話的時候正正地看著他,表情和語氣都沒有任何調侃的意思。
李風辭不說話了,腦子裡在飛速轉。
理智告訴他這不合適。他之前花了多大力氣躲虞觀,繞著城北走,專門跑到城南找活干,結果現在對方張嘴一句「當我助手」,他就要點頭?
可虞觀就那麼等著他,也不催,也不勸,就坐在車裡等。
虞觀看人不吭聲,於是從中控台上拿起手機,把手伸出車窗,屏幕朝著李風辭。
「先加個聯繫方式吧。」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微信的二維碼頁面。
「等你有結果了再告訴我,不著急。」
李風辭的視線從屏幕移到虞觀的手上。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節處有一道很淺的疤,大概是什麼時候磕的。那隻手穩穩地端著手機,等著他。
李風辭心裡冒出一個很沒出息的想法。
這他怎麼可能拒絕。
他掏出手機,掃了碼,通過了好友申請。
「加了。」
「嗯。」虞觀收回手,「回去休息吧。」
李風辭點了下頭,轉身走向單元門。
身後傳來車窗升上去的聲音,然後是引擎啟動、車子駛離的動靜。他沒回頭,掏鑰匙開門,上樓。
一步兩個台階,到了三樓家門口,心臟還在沒出息地狂跳。
推開門的時候,李青檸從客廳沙發上蹦起來。
「兒子你怎麼了呀!」
她穿著家居服,頭髮亂成一團,臉上還留著面膜沒洗乾淨的白色痕跡,衝過來一把抓住李風辭的胳膊。
「你脖子上怎麼了?!誰打你了?別嚇媽媽,你出事了媽媽可怎麼辦呀嗚嗚嗚嗚。」
「……沒出事。」
李風辭把她的手拿開,「蹭的,已經去醫院看過了。」
「去醫院了?!嚴不嚴重?掛的什麼科?醫生怎麼說?」
「就是皮外傷。」
李青檸拍著胸口坐回沙發上,「你可嚇死我了,大半夜不回來,消息也不回,我差點報警了。」
「不是回了你消息嗎。」
「就一句'沒事'你管那叫回消息?」
李風辭懶得再接茬,踢掉鞋走進自己臥室,關上了門。
他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
微信通訊錄里多了一個人。
頭像不是風景照,也不是那種商務精英常用的深色西裝半身照。
而是一顆蘋果。
紅彤彤的,圓溜溜的,大概是網上隨便搜的圖。
李風辭盯著那顆蘋果看了很久。
虞觀給他的印象一直是冷的、疏離的、衣冠楚楚的那種人。就算笑起來也是有分寸的笑,不會過,不會失態。
但頭像放一顆蘋果是怎麼回事。
就這麼喜歡吃蘋果嗎?
他把手機扔到床上,去洗了個澡。洗到一半又在想,下次見面要不要給虞觀做個蘋果蛋糕。他之前在蛋糕店兼職的時候學過,雖然沒做到特別精緻,但味道是不錯的,奶油打發的程度他掌握得很好,蘋果餡的甜酸比例也摸索出來了……
水澆在頭頂,李風辭猛地回過神。
他在想什麼?
三天前他還在到處躲著虞觀走。
今天就已經在琢磨給人做蛋糕了?
李風辭關掉花灑,擦了把臉,對著鏡子裡模糊的人影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
*
虞觀的車開回別墅的時候快凌晨三點了。
他洗完澡躺到床上,關了燈,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無聊的快要睡著時終於等來了一個聲音。
【你為什麼突然讓李風辭當你助手?】
088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來,仿佛好奇隨口一問。
虞觀嘴角翹了一下,沒回答這個問題,突然翻身撐起來,開始做伏地挺身。
一個,兩個,三個。
呼哧呼哧喘著氣,動作標準得像個健身教練。
088沉默了兩秒,然後虞觀感覺後背上多了點重量,那團毛茸茸的東西窩在他背脊上,賴著不走了。
【大半夜不睡覺做伏地挺身,這麼閒。】
「你不也是大半夜不休息?」虞觀笑著喘了口氣,胳膊繼續撐著,「還陪著我做伏地挺身。」
088哼了一聲,不再追問了。
虞觀做了二十個就停了,翻身躺回床上,閉上眼。
心想,他也覺得自己今晚腦子抽風了。
抽風就抽風了,他就是腦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