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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九零年代軍工大院13

2026-08-03 08:29:13 作者: 華燈初上頭

  虞觀猛地抬起右腿,一記正蹬踹在周野肚子上。

  周野「嗷」地嚎了一嗓子,順勢往後一仰,結結實實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虞觀轉身邁開步子。

  周野長臂一伸,往前一撲,雙手死死抱住虞觀的右腿。

  「妹妹你先去吃!」周野扯著嗓子朝窗戶方向喊,「我跟你哥等會兒就回去!」

  窗戶那邊安靜了兩秒。

  虞兮隔著玻璃回話:「周野哥,我哥也需要私人空間的。」

  別天天跟個泡泡糖似的黏著她哥。

  周野收緊雙臂,把臉貼在虞觀的褲腿上,用力蹭了兩下。

  「放心,你周野哥會看好你哥,絕不讓其他陌生人靠近他半步。」

  至於他,呵,他和虞觀分什麼你的我的。

  屋裡,虞兮歪了歪頭。

  她那顆能解開高階微積分的腦袋,高速運轉了半分鐘,也沒能理順這套邏輯。

  韭菜雞蛋餡的餃子已經端上桌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虞兮果斷放棄思考,轉身走向餐桌。

  院子裡。

  虞觀抬起左腳,鞋面毫不客氣地蹭過周野的臉頰。

  「行了,燥不燥得慌,趕緊起來。」

  周野頂著臉上的灰印子,仰起頭盯住虞觀。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虞觀閉上眼,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這小子真是越來越難纏了。打不得,罵不走,偏偏還占著個發小的名分,要是由著他鬧下去,今晚這頓餃子誰也別想吃安生。

  「這事我以後不會再說了,快起來。」

  周野一骨碌爬起來,雙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大跨步貼上去,胳膊重新攬住虞觀的肩膀,嚴絲合縫。

  「好嘞,咱們這就吃餃子去。」

  餐桌上,周野非要擠在虞觀旁邊。他眼疾手快地把虞觀碗裡的韭菜雞蛋餃子撥到自己碗裡,又把幾個純肉餡的夾給虞觀。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在坐的眾人全都熟視無睹。

  *

  

  周野當初能考上一中,全靠最後一年不要命地刷題。

  這事在大院裡傳了整整一個暑假,都說那段時間周野肯定請神附身了。

  那一年內,周野每天晚上學到凌晨,早上五點半爬起來背英語單詞,眼睛裡的血絲比課本上的紅字還密。

  周書記有天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兒子房間的燈還亮著,推門進去,發現周野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筆,臉壓在卷子上,口水把一道數學大題的答案洇得模糊一片。

  周書記當場把他從椅子上拎起來扔床上,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摔了一雙筷子。

  「再熬夜,我親自去學校給你辦退學。」

  周野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等周書記出門上班,轉身又把卷子攤開了。

  不拼不行。虞觀的成績穩在年級第一,一中的錄取線對他來說跟沒有一樣。

  周野不同,他的底子擱在那兒,差了虞觀不是一星半點,想考上同一所高中,只能拿命填。

  最後中考成績出來,周野超錄取線兩分,擦著邊過去。

  周書記看著成績單沉默了很久,最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考上了只是第一關。

  一中按中考成績分班,虞觀在一班,周野在十二班。兩個班隔了整整一棟樓,從東頭走到西頭要三分鐘。

  周野在拿到分班通知的當天晚上就鬧上了,纏著周書記要換班。

  周書記一開始沒答應,說分班是學校的規矩,他管不著學校的事。周野軟磨硬泡了三天,最後使出了殺手鐧。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周書記辦公室門口,誰來找周書記談工作,他就在旁邊瞪著人家看,把廠辦的文員嚇得繞道走。

  周書記撐了兩天,落敗妥協了。

  開學第一天,虞觀走進一班教室,看見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坐著個熟悉的人影。


  周野兩條長腿伸在課桌底下,腳翹著二郎腿,正拿手裡的筆帽敲桌面玩。

  看見虞觀進來,他咧開嘴,一巴掌拍在旁邊空著的桌面上。

  「來來來,這位小同學,你就坐我旁邊!」

  虞觀掃了一眼教室里那些陌生面孔,又看了看周野臉上那副得逞的笑。

  得,也不用猜怎麼來的了。

  「……行。」

  後來周野為此付出了慘痛代價。

  一班的教學進度和作業量不是十二班能比的。

  頭兩周,周野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放學回家往沙發上一倒就不動了,周母喊他吃飯得喊三遍,叫他洗澡得拿拖鞋拍他。

  要不是虞觀每天晚自習後拉著他在教室補習,把當天的重點從頭捋一遍,周野堅持不了一個月就得被打回十二班去。

  到了高一下學期末,文理分班。

  兩人都選了理科,但新一輪的分班名單又把他們拆開了。

  虞觀在理科一班,周野在理科五班。

  虞觀本來想借這個機會把話攤開說。

  一班的強度不適合周野,這半年他看著周野被課業磋磨得掉了七八斤,心裡不是沒數,換個節奏合適的班,對誰都好。

  結果就是在院子裡那一出,周野壓根沒有同意的意思,他就像頭倔驢,只要自己決定的事,十匹馬都拉不回來。

  *

  寒假的最後幾天,虞觀房間的窗戶就沒上過鎖。

  這個習慣從十二歲那年開始被迫養成的。

  第一次是個冬天的深夜,虞觀躺在床上快睡著了,迷迷糊糊看見窗戶外面有個黑影,嚇得他差點心臟驟停,以為遇到了午夜驚魂。

  等他摸到檯燈開關按亮了燈,發現是周野頂著一腦袋雪花掛在窗台上,沖他傻笑。

  那次虞觀氣得把他推出去又把窗戶鎖了。周野站在外面敲了半小時窗戶,凍得哆哆嗦嗦地喊「虞觀你開門,虞觀我錯了,虞觀我真的有事找你」。

  結果這傢伙的「有事」就是抄作業。

  後來這事發生得多了,虞觀也懶得鎖了。

  今晚周野那傢伙肯定會過來。

  虞觀盤腿坐在床尾翻一本化學習題冊,聽見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冷風「呼」地灌進來,緊接著一條長腿跨了進來,然後是整個人。

  周野落地的動作比三年前利索多了,沒發出太大聲響,他順手把窗戶關上,書包往桌上一甩,轉身就撲過來。

  兩條胳膊箍住虞觀,冰涼的臉頰直往他脖子邊上貼。

  「凍死我了凍死我了,讓我抱抱暖和一下。」

  虞觀被那股寒氣激得一個哆嗦,這人身上全是涼的,鼻尖、手指、耳朵,哪兒哪兒都跟冰塊一樣。

  他伸手把周野推開,「零下十幾度你穿這麼少翻牆,大白天光明正大來能怎樣?」

  周野呲著牙嘿嘿一樂,搓了搓手。

  「不行啊!抄作業這麼隱秘重要的事怎麼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當然得大半夜靜悄悄的時候做了。」

  他蹲下來拉開書包拉鏈,掏出一沓皺巴巴的卷子。

  「而且白天我還要跟你玩呢,哪有時間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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