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觀被人一把扶起來,踉蹌站穩。
他抬眼一看,面前是個身穿仙盟制式道袍的中年修士,腰間掛著仙盟弟子的身份令牌,面容正氣,目光警覺地盯著赤焰所在的方向。
虞觀登時心下一松,眉開眼笑,「多謝道友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盡!」
副手點了點頭,公事公辦道:「此秘境已被仙盟接管,所有人員全部撤離,道友還是儘快離開吧。」
虞觀正有此意,連連點頭,「好好好,我馬上走!」
話音未落,又有數道遁光自遠處疾射而來,六七名仙盟弟子落地,將赤焰團團圍住。赤焰嘶吼著左衝右突,利爪翻飛,那幾名弟子卻配合默契,將它困在陣中。
墨猙窩在虞觀懷裡,耳朵微動,契約傳音:
【赤焰,走!】
赤焰身形瞬間暴漲一圈,發出一聲悽厲嘶鳴,黑霧從它周身炸開,趁著仙盟弟子視線被阻,整個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密林深處遁去。
仙盟弟子也立即追了上去。
虞觀站在原地,手摸上肩膀,倒吸一口涼氣。
方才被赤焰擊飛那一下,他肩頭的衣料也被利爪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肉翻卷。
088忙道:【我給你兌換了一瓶萬能恢復藥劑。】
虞觀從兜里掏出一隻拇指大小的瓷瓶,拔開塞子一仰脖灌了進去。清涼的藥液順著喉管淌下去,肩膀上的痛感肉眼可見地消退,傷口處的血肉也快速癒合了。
虞觀感動不已:「88,你真是天上地下最最最好的系統。」
088:【這瓶五百積分,從你帳里劃的。】
「……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虞觀一邊肉痛一邊朝著秘境出口方向跑去。
幸好一路上再沒遇到什麼阻礙,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打鬥的餘波,但都離他隔了十萬八千里。
虞觀跑得飛快,等穿過最後一片霧障時,眼前豁然開朗。
秘境出口外是一片開闊谷地,飛舟橫空,黑甲衛列陣,旌旗上繡著仙盟的雲紋徽記,人馬駐紮得滿滿當當。
虞觀愣了一下。
這陣仗,跟抄家似的。
他乖乖上前,被仙盟的人搜了身、查了靈脈、驗了身份,確認不是魔族探子之後,本以為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結果他剛邁出一步,就被一個人攔住。
「這位道友,仙盟正在抓捕重犯,還請移步,稍等片刻。」
虞觀:「……」
他被帶到谷地邊緣一間臨時搭建的石屋裡。屋內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從秘境出來的修士,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低聲交談。
虞觀掃了一圈,沒有熟面孔,更沒有仇家。
他鬆了口氣,混進人堆里,湊到一個看著面善的中年修士旁邊,壓低聲音問:「道友,你們知道仙盟在捉誰嗎?」
那修士搖了搖頭。
旁邊幾人也跟著搖頭。
虞觀摸了摸鼻子,起身溜達到窗戶邊上,往外一扒。
窗外守著一個仙盟弟子,年紀不大,面容尚且稚嫩,站得筆直,一臉認真。
虞觀沖人家嘿嘿一笑,「道友,請問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啊?我媳婦還擱家裡等著我回去呢。」
小弟子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不吭聲。
虞觀眼珠子一轉,又道:「我這齣來小半個月了,答應給她帶秘境裡的靈花靈果回去,再不走怕是跪搓衣板都不好使了……」
小弟子終於繃不住,嘴角微動,「道友莫急,等到季執事將重犯捉拿歸案,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虞觀再也笑不出來了,他語氣發飄,「季執事……?可是那位季家的小公子?」
小弟子眼神一亮,帶著股藏不住的崇拜勁兒,「對,就是他!季執事年紀輕輕便已是仙盟最年輕的執事,修為高深,此次追捕重犯……」
後面的話虞觀已經聽不見了。
他面如死灰地把頭縮回來,然後緩緩蹲下,雙手抱頭。
完了。
墨猙從他袖口探出腦袋,嘲諷道,「時隔多年,如今要見到你的小情郎了,怎麼臉色還這麼臭?」
虞觀面無表情地拎起墨猙一條兔腿,把對方倒過來甩了甩。
「小紅,再說廢話我就烤了你。」
墨猙冷笑,毫無懼色。
虞觀懶得跟他廢話,從兜里抽出捆仙繩,三兩下把對方捆成一團紅色的兔球,塞回兜里。
他左看右看,試圖找到什麼漏洞趁機溜走。但谷地四面都有黑甲衛巡邏,飛舟懸空,靈識覆蓋地密不透風。
宛如鐵桶一塊。
088安慰道:【也有可能你們根本碰不上面,焦慮什麼?】
虞觀坐回牆角,開始抖腿,「我沒有焦慮啊。」
088無語:【……別抖了,你要把我抖散架了。】
虞觀把膝頭上的088撈起來放到自己頭頂,「這下不抖了吧。」
088嘆了口氣,伸出兩隻粉嫩嫩的小爪子,從上方捂住虞觀的眼睛。
【宿主,先睡一覺吧。你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如果有情況,我會叫醒你的。】
虞觀嘴上還在嘀咕,「我真沒焦慮……我就是覺得很尷尬,88你一定要叫醒我……萬一他過來了你一定……」
話說到一半,聲音越來越低,腦袋往後一靠,已經睡了過去。
墨猙蜷在虞觀袖兜里,閉著眼睛養神。忽然間,胸口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
奴僕契約,斷了。
赤淵死了。
墨猙睜開紅眸,平靜無波。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
與此同時,密林深處。
季琉安的劍從上至下斬落,乾脆利落。
腳下的頭顱滾了半圈,雙目圓睜望天,死不瞑目。
副手上前一步,將那顆頭拎起,另一手掐訣,赤金色的靈火從掌心蔓延而出,將殘軀吞沒,最終變成一團飛灰。
火光映在季琉安臉上,他垂著眼,神色淡淡,沒有絲毫激動喜悅的神色,仿佛只是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副手將儲物袋中的證物整理好,抱拳道:「季執事,赤淵已伏誅,是否返回營地?」
季琉安收劍入鞘,抬手拂去袖口一點血跡。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