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觀摸黑走了許久,渾身狼狽不堪。
他處理完替身玩偶假扮的兩具屍體後,又花時間把順喜安頓好,已經錯過了約定的時間。
本想快點趕路,奈何那匹馬偏偏不聽使喚,走到岔路口就往左拐,拽都拽不回來。
最後只能自己牽著馬,繞了一大圈才來到江邊,已經到晚上了。
月亮掛在半空,江面泛著粼粼波光。
虞觀剛想吹口哨,江水忽然破開,一道銀白色的身影衝出水面,徑直撲向他。
他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就被撞了個結實。
一口腥甜湧上喉頭,虞觀咽下一口老血,「阿渡,快起來,我喘不過氣來了。」
滄淵撐起雙臂,濕漉漉的捲髮垂落下來,貼在虞觀臉側。它眼眶通紅,淚珠滾落,砸在虞觀心口,化作一顆顆細小的珍珠。
「你怎麼來這麼晚。」滄淵聲音發顫,「我、我還以為你丟下我了。」
它趴在水邊等了許久,可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虞觀還是沒有來。
滄淵心裡慌得厲害,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虞觀是不是出事了,還是根本不打算來了?
可它又不敢離開,生怕錯過。
虞觀伸手接住那些小珍珠,「路上馬鬧脾氣,走錯了路,我是自己牽著馬走過來的。抱歉,讓你等得難受了。」
滄淵低頭看著虞觀灰頭土臉的樣子,吸了吸鼻子,「真是一隻壞馬,我討厭它。」
虞觀笑了笑,摸摸鮫人的頭,「我也有些困了,阿渡,你守著我,讓我睡一會兒吧,等我醒來,我們就去東海,好不好?」
滄淵點頭,「好。」
它扯下一堆蘆葦墊在下面,等虞觀躺上去,自己則是坐在旁邊,尾巴泡在水裡。
虞觀閉上眼,很快睡著了。
滄淵望著他的疲憊的睡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描摹虞觀的眉眼。
日頭升起來時,虞觀就醒了。他睜開眼,看見滄淵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你不困嗎?」
滄淵搖頭,「不困。」
虞觀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走吧,咱們去東海。」
他租了輛轎子和馬車,白日裡趕路,晚上就找一處僻靜的河邊停下,讓滄淵下水玩。
只是鮫人屈縮在小轎子裡,難免有些無聊。
於是虞觀便順道在路過的城鎮中買了許多好吃的,變著法子給滄淵嘗鮮。
三個多月後,他們終於到達了東海。
天氣漸冷,虞觀裹著厚厚的棉袍,滄淵倒是沒什麼感覺,身體溫度反而比平時高了些。
虞觀給它買了好些衣裳,把鮫人裹得嚴嚴實實。又買了些簪子、手鐲、髮帶,一股腦往滄淵身上打扮,把鮫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滄淵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銀鐲子,蹭了蹭虞觀的手背。
這段時間,它喜歡上了聽虞觀教它識字。
虞觀便買了幾本兒童啟蒙書,閒著沒事就教它認字。
鮫人學得很快,沒幾天就學會寫虞觀的名字了。
然後虞觀就發現,但凡有紙的地方,都被寫滿了他的名字。
馬車的車廂壁上,甚至買菜剩下的油紙上,全是歪歪扭扭的「虞觀」兩個字。
虞觀哭笑不得,「你就不能寫點別的?」
滄淵仰著臉看他,「我只想寫你的名字。」
虞觀在臨海的漁村找了處偏僻的地方,花錢讓人蓋了棟小房子。
村里人見到他,眼神都透著好奇。
「這位客官是打哪來的?」
「京城。」
「喲,京城來的貴人!怎麼想著來咱們這小地方?」
虞觀隨口胡謅,「家裡出了點事,想清靜清靜。」
村民也不多問,笑呵呵地走了。
房子蓋好那天,虞觀搬了進去。
屋裡暖烘烘的,地上燒著炭盆。滄淵窩在被窩裡,仰躺著正拿著本書看得入神,聽見動靜,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虞觀走過去,瞥了眼那本書,臉色瞬間就黑了。
書頁上畫著男女交纏的圖,姿勢香艷露骨。
「這哪來的?」虞觀一把抽走那本書。
滄淵臉頰泛紅,「在集市上托人買的。」它頓了頓,小聲說,「這書上寫的事情好奇怪。」
虞觀把書塞進懷裡,老臉有點發燙,「有什麼奇怪的?」
滄淵沒說話,尾巴慢吞吞地從被子裡探出來,蹭上虞觀的手腕,它湊過來,腦袋埋進虞觀脖頸,深嗅,聲音悶悶的,「就是很奇怪,一看到那書,我就覺得好難受,想抱著你。你身上好涼快。」
虞觀只覺得耳朵有些發麻。
088:【好心提醒一下,鮫人的繁殖期在冬天。】
虞觀,「……」
日,還不如不提醒呢。
他深吸一口氣,正色地把滄淵往被子裡一裹,嚴嚴實實地捂住,「看來是火燒得太旺了。」
滄淵被裹在被子裡,只露出張臉,面頰紅撲撲的,眼睛水潤潤的,像蒙了層霧。它盯著虞觀,目光黏糊糊的,像要把人拆吃入腹。
虞觀感覺頭皮有點發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去外頭透透氣。」
話音剛落,一條尾巴從被子裡甩出來,精準地纏住他的腳踝。
虞觀低頭,對上鮫人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滄淵沒說話,只是那麼看著他,眼神里全是依戀和渴求。
虞觀沉默了一會兒,認命地坐回床邊,「行吧,我不走。」
他伸手摸了摸鮫人的腦袋,滄淵蹭了蹭他的手心,發出滿足的輕哼。
088涼涼地說,【你就認命吧,接下來這個冬天,你估計都得這麼過了。】
虞觀看了眼窩在被子裡、眼神越來越不對勁的鮫人,忽然覺得,沒有jj這件事,還挺好的。
至少能讓他保持冷靜。
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