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攤在桌面上。
辰北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狼幫的根據地出發,穿過七燈街,往南延伸。線的另一端,是野狗子和404送來的那塊飛地。
中間隔著一大片空白區域。
那片區域不算大,但位置關鍵,卡在兩條主幹道之間,是連接南北的必經之路。誰占了那塊地方,誰就掐住了物流的咽喉。
「這裡叫什麼?」辰北問道。
「大鈴灣。」斷眉站在旁邊,指了指地圖上那片標註為灰色的區域,「不過道上的人更習慣叫它『三不管』。」
辰北挑了挑眉。
斷眉繼續解釋:「大鈴灣夾在四個幫派的地盤中間,北邊是我們,南邊是NX,東邊是老牌的洪義會,西邊是幾個小幫派聯盟。四家勢力犬牙交錯,誰都沒能徹底吃下這塊地方。時間久了,大鈴灣就變成了一個灰色地帶——四家都在裡面有人,但四家都不敢公開占。」
「洪義會。」辰北的手指在地圖東側按了按。
「對,大鈴灣最大的勢力就是洪義會。他們占了大鈴灣三分之一的鋪面,剩下的被其他幾家瓜分。洪義會是老牌幫派,比狼幫早崛起十幾年,老大叫『跛忠』,早年被人打斷過一條腿,走路有點瘸,但腦子極好,做事滴水不漏。他手下養著一批亡命徒,還有一個智囊團。」
這是NPC層面的情報。
辰北打開管理員後台調查洪義會,了解了更多內容。
洪義會原本是純NPC的幫派,但最近吸納了幾個玩家入伙。
有一男一女兩個玩家在洪義會裡混到了中層位置。
男的叫『鋼印』,女的叫『紅拂』。
如果能擠走洪義會,剩下的幾個小幫派聯盟根本不成氣候,狼幫和NX的地盤就能連成一片。
問題是,怎麼擠?
硬打,代價太大。
洪義會在大鈴灣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又背靠整個洪義會的勢力,不可能憑一場兩場火拼就把他們趕走。
那就得換一種方式。
辰北睜開眼睛,看向斷眉。
「洪義會跟大鈴灣本地的其他小幫派,關係怎麼樣?」
「表面客氣,暗地裡互相提防。那幾個小幫派聯盟恨洪義會恨得牙癢,但惹不起,只能忍著。」
「那就行了。」
辰北站起來,走到窗邊。夜色下的七燈街燈火通明,霓虹招牌在樓下閃爍。
「幫我約一個人。」
「誰?」
「那幾個小幫派聯盟的盟主,隨便誰都行,只要能代表他們就成。」
斷眉點了下頭,沒有多問,轉身出去安排。
三天後,辰北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樓里,見到了大鈴灣小幫派聯盟的盟主。
此人叫「馬哥」,四十來歲,瘦長臉,留著兩撇老鼠鬍鬚,穿一件褪色的灰西裝,看著像個做小買賣的。
他手下管著幾個小團伙,加起來也有百來號人,在大鈴灣的西側占著一塊不小的地盤。
馬哥對辰北很客氣,甚至有些拘謹。狼幫最近的風頭太盛,他不敢得罪。
「辰老大找我,不知道有什麼事?」馬哥端著茶杯,賠著笑臉。
「大鈴灣的生意,馬哥做了不少年了吧?」辰北不急著說正題。
「快十年了。小本經營,混口飯吃。」
「那洪義會呢?」
馬哥的手頓了一下,放下茶杯,苦笑:「辰老大,您要是問洪義會的事,我可不敢亂說。」
「這裡就我們兩個人,說了就散了,不會傳出去。」
馬哥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洪義會在大鈴灣,那叫一個霸道。他們開的賭場搶了我們不少客人,我們也不敢吭聲。前年有個小幫派不買帳,結果不到一個月,老大被人砍了,幫派散夥。從那以後,大鈴灣的西半邊,沒人敢跟洪義會對著幹。」
「如果我說,狼幫想進大鈴灣呢?」
馬哥抬頭看著辰北,眼神里有驚訝,也有警惕。
「辰老大,您想吞大鈴灣?」
「吞不吞另說,我只是想把洪義會擠出去。剩下的地方,你們該怎麼經營就怎麼經營,狼幫不插手。」
馬哥沉默了很久。
「您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明天,你們的人在大鈴灣西邊的那條街上,找個由頭跟洪義會的人起衝突。不用動刀動槍,吵兩句嘴,推搡兩下就夠。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馬哥看著辰北的眼睛,想從裡面讀出點什麼。但他什麼都讀不出來。那雙眼睛太平靜了。
「辰老大,醜話說在前頭。我們這些小幫派,經不起洪義會的報復。」
「他們沒工夫報復你。因為明天之後,洪義會的注意力,會全部集中在狼幫身上。」
馬哥深吸一口氣,終於點了頭。
「好。」
隔日。
大鈴灣西街。
馬哥手下幾個小混混,在一家糖水鋪門前跟洪義會的兩個小弟起了口角。
起因很簡單,就是走路時發生了衝撞,結果兩邊越吵越凶。
洪義會的馬仔丟了面子,揚言要叫人,馬哥的人也放話奉陪到底。
兩邊各自散去,誰都沒有真的動手。
但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當天下午,洪義會大鈴灣的負責人白頭祥,聽說了這件事。
他的第一反應是小事一樁,但仔細一想,不對勁——西邊那些小幫派向來服服帖帖,今天怎麼突然硬氣了?
「去查,誰在背後給他們撐腰。」白頭祥吩咐手下。
還沒查清楚,第二個消息來了。
當天晚上,狼幫的人出現在了大鈴灣。
不是大張旗鼓,而是零零散散地混進了幾條主要街道。有人進了賭場,有人去了茶餐廳,有人站在街角抽菸,一抽就是半小時。
他們什麼都沒做,只是在那裡。
但大鈴灣的人心開始浮動。開店的老闆在觀望,賭場的荷官在竊竊私語,街上的混混們互相使眼色。
白頭祥坐不住了。
「狼幫的人跑到我的地盤上轉悠,這是什麼意思?」他把茶杯砸在桌上。
「祥哥,辰南那小子最近勢頭正猛,連龍幫都替他出頭,據說金三角的門路也被他打通了。他往大鈴灣派人,怕是要動我們。」
「動我們?」白頭祥冷笑一聲,「洪義會在這條街上經營了十幾年,他一個剛冒頭的小崽子,敢來動我?」
「可狼幫剛吞了東興社,又跟龍幫搭上了線,實力不可小覷。」
「龍幫?」白頭祥不以為然地擺擺手,「龍幫那些老古董,早就不管江湖上的事了。辰南能借來幾個龍幫的人撐場面,那是他運氣好。真要動刀動槍,龍幫不會替他賣命。」
「那您的意思是?」
白頭祥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大鈴灣的夜色。
「派人去打聽,辰南到底想幹什麼。另外,把我們的人調到大鈴灣來,各個場子加派人手。他狼幫敢來,我就敢讓他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要不要通知忠叔?」
「先不急。這點小事,用不著驚動忠叔。我自己處理。」
白頭祥擺了擺手,示意手下出去。
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嘴角浮出一絲冷笑。
辰南。後起之秀。
正好,讓他見識見識,洪義會能在大鈴灣立足十幾年,靠的可不是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