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睡覺前，沈墨都還在生氣。
沈承晏已經哄了好幾個小時，這位被寵壞的小少爺嘴巴依舊還能掛油壺。
江虞也是不明白了，沈承晏的耐心怎麼就能那麼好。
他們談戀愛的時候，他可沒現在好說話。
江虞本來是事不關己躺在沙發上玩遊戲，突然聽到沈墨咆哮了一句：「我不洗澡不洗澡，還有奶奶說我一點也不胖！」
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的耳朵被折磨了三小時。
江虞「唰」的一下站起來：「你還不胖，你瞅瞅你那肚子，你那屁股，跟座山雕似的！再吵吵我把你塞馬桶里當大便沖走！」
沈墨嘴巴一癟，眼看就要鬼哭狼嚎，江虞抓起拖鞋就要衝過去：「還敢給我哭？！」
沈墨嚇得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直奔二樓。
江虞心想，小胖子還挺靈活。
一回頭看到沈承晏目不轉睛盯著她，表情格外的複雜。
江虞瞪他：「你看什麼看！連個小孩都哄不好，沒用的東西。」
沈承晏慢悠悠的說：「我就知道你以前的嬌妻人設是裝的。」
江虞狠狠白了他一眼：「對啊，我就是個悍婦，也不是個好媽媽，看不習慣就早點簽字，給你兒子找個溫柔後媽去。」
沈承晏臉色一下就變了：「你放心，真離婚了，我肯定給兒子找個比你溫柔賢惠的後媽。」
「笑死了，誰還能比我以前更加溫柔賢惠？狗屎運走一次就算了，還能老讓你碰上？」
「……」沈承晏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扭頭就走，快上樓梯時，突然又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其實只要你跟我說一聲，唱白臉這個角色我也是可以做的，我希望你生的孩子愛你敬你，而不是怕你。」
江虞愣了愣。
等她反應過來沈承晏已經上樓去了。
……
沈承晏在臥室的床底下，找到了趴在那裡哭的沈墨。
他很傷心，正在用智能手錶給唐韻發語音消息。
邊哭邊告狀：「奶奶我好想你，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你的兒子和兒媳婦都是壞人，他們聯合起來虐待我，不給我飯吃，打算餓死我。」
「……」沈承晏彎腰看他，「這個點你奶奶在跳廣場舞，不會回你消息的。」
沈墨瞪著他：「走開。」
「出來。」
沈墨氣鼓鼓的哼了聲：「我不會出去的。」
「那晚上睡覺怎麼辦？」
「就在這裡睡！」
「確定？」
「非常確定！」
「也行，只要你不怕老鼠蟑螂爬到你身上……」
話還沒有說完，小胖子就連滾帶爬鑽出來了。
沈承晏嘴角勾了勾：「去洗澡吧。」
沈承晏慢條斯理站起來，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真的不洗嗎？我好像看到有蟲子鑽進你衣服……」
沈墨一邊「啊啊啊」，一邊手舞足蹈往浴室跑：「我要洗澡，我現在就要洗澡！」
沈承晏抬步跟過去。
臭小子，治不了你媽，我還治不了你？
**
洗澡的時候，沈墨玩水花玩的格外起勁。
沈承晏看他嘎嘎樂，問：「開心嗎？」
沈墨往親爹臉上潑水，「開心！」
沈承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和泡沫，「那就不要逼我在你開心的時候扇你。」
沈墨：「……」
沈墨不服氣的嚷嚷：「既然你們這麼討厭我，為什麼還要把我弄到這邊來，讓我和奶奶還有乾媽一起生活多好。」
沈承晏嘆了口氣：「我不討厭你，你媽媽也不討厭你。」
沈墨根本不相信，「她凶得要死，還打我罵我。」
「她也打爸爸罵爸爸。」
「那她也不喜歡你！」
「……」
「說不出話來了吧，老爸你聽我的，我們一起反抗那個母老虎，讓她知道我們是最厲害的！」
「站起來。」沈承晏用浴巾把他包住，抱出浴缸。
沈墨裹著毛茸茸的浴巾，有點生氣：「你啞巴了嗎，我在跟你說話。」
沈承晏停下手裡所有的動作，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你變成這樣，我要負最大的責任，我不會打你罵你，因為打罵只會讓你怕我。但我希望我的小孩是個有禮貌的小孩，你胖一點調皮一點都沒有關係，就是不能沒禮貌沒教養，能做到嗎？」
沈墨扭扭捏捏的不看他：「說的什麼東西，聽不懂。」
「我知道你能聽懂，你是個聰明的小孩。」
小少爺被誇的有點害羞了，哼唧了一聲：「你比媽媽稍微好一點。」
「你媽媽最愛你。」
「才不是，她最討厭我。」
「這世上沒人比她更愛你。」沈承晏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四五個月大的時候認人，鬧起來誰都不要，一哭哭幾個小時，她心疼你，怕你哭壞身體，也跟著你哭。」
「那時候你只要她抱，她也一點怨言沒有，睡覺的時候總會一遍遍唱歌哄你。」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沈承晏眼底慢慢蓄起了笑意：「一首小燕子，她能不停歇的唱三百遍。」
最末又加了句：「唱的還不好聽。」
沈墨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眼睛亮閃閃的：「還有呢？」
沈承晏看他：「想聽？」
沈墨彆扭的點了一下頭。
沈承晏回憶起那些珍貴的，像夢一樣的過往。
「還有很多類似的事，你出牙了她會開心的拍照記錄，厭奶期你一臉無所謂，她急得上火長痘痘，最後把我罵一頓。」
「可以吃輔食的時候，光想著替你弄好吃的，爸爸晚上回來還吃過冷飯。」
「分離焦慮期間，你非常非常黏她，一秒鐘也不願意和她分開，那段時間她是真的很辛苦，一天到晚抱著你，腰也差點累出毛病。」
「不過好在你一歲就學會了走路，那天我在開會，你媽媽突然給我打視頻電話又哭又笑，嚇得我以為出了什麼事，人都往外沖了，她說你會走路了。」
「從此你開始探索這個世界，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到搖搖晃晃的你像個小鴨子，你媽媽緊緊跟著你身後，生怕你摔跤。」
「直到你一歲八個月，奶奶把你接走了。」
說到這裡，沈承晏沉默了下來。
沈墨的小眉頭像麻花一樣擰起來：「你騙人。」
沈承晏回過神來：「什麼？」
「你說她很愛我，我也很黏她，那為什麼她不要我，讓奶奶把我帶走？」
沈承晏喉結滾了滾，某些話到嘴角卻又咽了回去。
他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她沒有不要你……這件事是爸爸沒處理好，和你媽媽沒關係。」
他不願意再多說：「好了，穿衣服。」
「這是什麼衣服！」
「你的睡衣。」
「這明明是裙子。」
沈承晏一本正經：「男孩子也能穿裙子。」
「我不穿裙子，我是男子漢，小爺們，不能穿裙子。」
「不穿那就光屁股。」
**
江虞在樓下做完瑜伽，上樓看到穿著粉色公主裙的沈墨時，一個沒繃住笑出了聲。
沈墨雖然胖，但臉不胖。
他的肉都長到了屁股和身上，五官非常精緻，完全繼承了她和沈承晏的優點，大眼睛高鼻樑，一張巴掌大的，粉嘟嘟的，肉肉的，完全就是個洋娃娃。
剛洗完澡，他的頭髮還沒有全乾，穿著粉色公主裙坐在那裡，白裡透紅粉雕玉琢的秀氣模樣，跟個小姑娘一樣漂亮可愛。
沈墨看到她笑，自尊心碎了一地：「我就說不穿這個，爸爸非要我穿。」
沈承晏正好從浴室出來，他穿著睡衣，擦著頭髮，偏頭看江虞：「是不是圓了你的夢。」
江虞懷孕的時候天天在家裡念叨：生閨女生閨女。
結果生了個大胖小子。
護士把沈墨抱給她看的時候，她都不知道有多傷心。
甚至在月子裡玩手機的時候，看到女嬰的衣服，都會忍不住買回來。
所以當沈承晏在衣櫃裡看到那一排男孩女孩的衣服時，心情其實是很複雜的。
原來沈墨這幾年不在她的身邊，她還在一直堅持給他買衣服。
她把這些衣服買回來，卻沒人穿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唐韻帶走沈墨，她沒有跟他說過她的想法，也從沒有在他面前表達過任何的負面情緒。
她一直很聽話，很乖順。
她把自己偽裝的很好。
好處是他很省心。
壞處是，她從不與他交心。
所以他不知道她心裡真實的想法究竟是什麼。
他為此也曾惱火過。
但最後他只是順勢而為，不點破，不說穿，陪著她演戲。
於是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假裝維持著這段婚姻的表面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