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狗就小狗吧,她汪汪汪了已經。
而且這事……根本就不是她能控制的啊,誰知道鍾栩會那麼巧去她在的咖啡店打工。
聞以笙慢吞吞地走去車旁,像只小蝸牛。
「阿笙。」溫執下了車,朝她走過來。
聞以笙調整好情緒,仰起小臉,「你怎麼來了。」
「在家無聊。」
溫執看了眼她的穿著,伸手握了下她柔軟的小手,在她反感前就放開,手感軟乎乎卻冰涼。
「手怎麼這麼涼,不冷嗎?」
早晚氣溫低。
溫執穿著銀灰色毛衣,裡面搭的襯衫,白色衣領從毛衣領口露出來,黑色長褲,隨性又慵懶的衣著。
聞以笙把兩隻手揣進衛衣前面的兜兜里。
搖頭。
「不冷。」
「先上車吧。」
溫執讓酷大叔開了暖風。
車子行駛在燈火輝煌的城市街道。
溫執緩慢轉頭看向她。
車外燈光映著那雙淡色的眼睛,有些詭異,他嘴角卻帶著柔和的笑,「今天在店裡怎麼樣,遇到什麼有趣的事了嗎?」
聞以笙心頭一跳。
后座沒開燈,只有車窗透進來的光線,男生逆著微光,聞以笙本就有點夜盲,這種情況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和眼神。
她在想要不要告訴他鍾栩的事。
可她總有種感覺,如果說了,溫執肯定會讓她從咖啡店辭職。
「沒什麼有趣的事,就挺忙的,客人比較多。」聞以笙還是決定瞞著溫執。
雖然說過騙人就是小狗這種話。
但,她又不會真的變小狗,給他汪汪叫兩聲還不行嗎。
溫執微微垂頭,輕笑了一聲,眼神卻平靜得森冷。
~
第二天。
聞以笙向往常一樣從繁星下了課,去樓上咖啡店打工。鍾栩當然也在,和她是一個點上班。
店長為了引流,要安排員工去人流量最大的商場中心給店裡做宣傳。就是發傳單,掃碼送氣球,進店有優惠憑藉傳單還贈送小玩偶那種。
「誰願意出去給店裡搞宣傳啊?都主動點!」店長說。
搞宣傳又累又熱又麻煩,上午已經有兩個員工去過了,還要穿著黑色熊本熊玩偶服,現在都不太想去。
最後店長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兩個兼職的學生身上。
「笙笙和小栩,你們倆是咱們店的顏值擔當,宣傳的事就交給你們了哈。」
聞以笙對安排沒有異議,她做事一向不挑。
鍾栩眉眼冷清,很少搭理人,拿起玩偶服就走。
聞以笙舉著大束的童趣十足的氣球跟上。
鍾栩利落地穿上玩偶服,後背對向她:「幫我一下。」
「好。」聞以笙幫他拉上後背的拉鏈,玩偶服特別厚重,堪比加厚層大棉襖。
現在是深秋,商場已經不開空調了,就這麼一直穿著真能熱壞人。
聞以笙手裡拿著熊本熊頭套,仰起小臉看他:「玩偶服我們倆換著穿,一人穿半個小時。」
鍾栩沒說話。
他比她高大半頭。
清瘦挺拔的身形穿上了厚重玩偶服,有點別樣的反差萌,四肢都不方便,顯得笨笨的,朝她低下頭。
聞以笙抬手,幫他戴上了玩偶頭套。
過了半小時。
「鍾栩,」聞以笙拍了拍熊本熊打著可愛腮紅的臉,「你把玩偶服脫了吧,休息會,讓我來。」
鍾栩的聲音隔著頭套傳出來:「不用。」
又過了半小時。
聞以笙真的很擔心他被悶壞:「鍾栩,該我穿玩偶服了。」
他還是:「不用。」
聞以笙心裡有點感動了,這人看著挺高冷,心地卻挺善良,對同事很照顧的啊。
不過他萬一真熱壞了,她還得花錢買東西去探病。
聞以笙絕不容忍有這種可能性的事發生!!
她伸手,強硬地摘掉熊本熊的頭套,玩偶服笨重,鍾栩反抗不了。
隨即,少年短髮汗濕,面頰通紅的一張臉暴露出來。
聞以笙看到都心驚了一下:「你你傻掉了呀,熱成這樣都不知道說一下嗎?」
鍾栩膚色也白,臉上的紅更明顯,額角那熱汗,就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神色卻冷淡,只是氣息微喘,臉上濕潤的紅將他生人勿進的氣質衝散了些。
「沒事。」他蹙了下眉說。
聞以笙真怕他熱昏倒,「你脫下來吧,透透氣。」
「擦汗。」
「啊?」
鍾栩低下頭,俊臉靠近她:「汗進眼睛裡了,幫我擦下。」
聞以笙無奈,拿出兜里的紙巾。
抽出兩張,抬起瘦白的手臂,細緻地,用紙巾為他擦汗。
就在這時,她餘光不經意一掃遠處的人群。
聞以笙擦汗的動作一愣,她好像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高瘦身影,狐疑看過去,卻並沒看到人群中有她相識的人了。
是……看錯了吧?
「怎麼了?」鍾栩問。
女生柔軟的手,隔著紙巾在他臉上輕蹭,她手腕雪白,帶著特有的清甜香氣,在鍾栩鼻尖縈繞。
……控制不住心跳加快,甚至不由屏住滾熱呼吸,太近了。
「哦,沒事,看錯了。」聞以笙說。
鍾栩又言簡意賅吐出一字:「渴。」
聞以笙跑回店,拿了兩杯加冰的果茶過來。
聞以笙找了個商場休息椅坐下,鍾栩穿著玩偶服不好坐。
「你先脫下來嘛!」聞以笙去拉他後背拉鏈。
鍾栩笨重地挪著身體躲開:「來回穿麻煩。」
聞以笙心裡真挺暖的,他自己熱成這幅樣子也不讓她穿玩偶服。
熊本熊玩偶服沒有手指,只有一隻大拇指和手掌,喝水很困難。
聞以笙幫他插好吸管,兩人坐在休息椅上。
她舉著果茶,吸管送到他嘴邊,「喝吧,我幫你拿著。」
聞以笙大大方方,眼裡清澈。
鍾栩不自然地垂眼,漆黑的眸看地面,卻也張開了唇,含住吸管,就著她餵的姿勢喝水。
他只喝了一口,就皺眉:「太甜了。」
聞以笙喝了口自己的那杯,細細品嘗味道,「不是太甜啊,那我回去給你換杯不甜的。」
「不用。」鍾栩又低身,含住吸管。
聞以笙心想,鍾栩不愛喝甜。
她又忍不住聯想到,溫執就挺愛吃甜的,兩人同桌經常能在他那裡聞到糖果香,溫執是她見過最愛吃糖的男孩子。
想到溫執,聞以笙又抬眼環視了圈商場。
她皺了下清秀的眉頭,心中總覺得有點古怪,好像有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她一樣,背後總陰冷颼颼的。
莫名有點害怕。
聞以笙所在的樓層是十九樓,而此時,往上,商場二十一樓某處。
溫執微躬起脊背,雙手撐著玻璃護欄,低眼往下看。
他在笑。
溫執站的角度剛好看清楚樓下,坐在休息椅上的聞以笙和穿著玩偶服的鐘栩。
女生手裡拿著果茶,餵著男生,這畫面簡直是小情侶間的恩愛互動。
溫執一雙淺色的眼睛,靜靜地盯著樓下。
像藏匿在黑暗中的惡魔,在盯著背叛、忤逆了他的信徒,溫執嘴角依舊維持著笑容。
騙子。
他默念著那兩個字,眼中毫無情緒,可以說是空洞可怖。
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