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以笙這麼問其實沒別的意思,就是疑惑,一單純小姑娘心裡倒沒那麼多彎彎道道。
溫從南眸底閃了一下。
他早已年過四十,這個年齡的男人如果注重保養和自律,的確很有魅力。
溫從南就是有魅力的那種,氣質溫文儒雅,身材挺拔勻稱,笑起來眼角的一絲褶子都散發著成熟氣息。
「你母親從沒有向你提起過我嗎?」溫從南反問。
遊走在商界頂端的男人,見識過太多風雨,又怎麼會在一個小姑娘面前泄露了情緒。
聞以笙想了下,搖頭,「沒有。」
溫從南表情有些悵然:「我和聞衍……其實是經過你母親才成為了朋友。」
聞衍是聞以笙的父親。
「說來是段非常有戲劇性的故事,」溫從南憶起往年,笑了下,「二十年前吧,我在生意場上得罪了人,那時候的溫家還不像現在風光,黑白兩道上都沾了點。」
「我去淮市出差,被對家追殺,是你母親救了我。」
「你母親住在一個小房子裡,是我從來沒住過的那種筒子樓,又破又爛,衛生間小到我要彎著腰才能進去。」
「但就是那間小房子和你母親救了我的性命,我在她那裡躲了一個月。」
「對,那時候你母親和聞衍就在談戀愛了,兩人生活並不富裕,感情卻非常好。」
一提到父母,聞以笙心裡酸澀之餘也淌過絲絲暖流。
爸爸和媽媽的感情真得很好,他們從沒吵過架,偶爾起了口角也是爸爸先認錯。
溫從南的手指緩緩撫上相框。
指尖在那玻璃框上輕撫,仿佛在透過相冊溫柔撫摸女人的臉頰。
他眼梢眉角彎起,眼尾漫起淡淡褶皺,溫和而沉穩,眼底卻藏著幾分洶湧:「聞衍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他和你母親非常的相配,並且深愛。」
「深愛到,連死也在一起。」
——更深愛到,他嫉妒發狂。得不到。
聞以笙聽著有點難受,怕在這失態掉眼淚就先離開:「溫叔叔,我我先回去……休息了。」
溫從南也從回憶中抽離,眼底幽暗清明。
笑的溫潤:「去吧,溫叔叔這條命是你父母救回來的,你專心學習,有事情不要和叔叔客氣,這樣我百年後才有臉去見你父母。」
~
有人說,北方沒有秋天這個季節。
夏天一過,氣溫就降得特別快,早晚溫差大,乾燥而寒冷的風颳在人臉上刺疼。
淮市位於南方,所以聞以笙來到典型北方代表的京市有點不適應。
今天繁星不上課,咖啡店上午也不缺人,她呆在房裡寫作業。
有人敲門。聞以笙開門一看,是這兩天很少見到的溫執。
溫執看到她,唇角微翹:「在寫作業嗎?」
「嗯。」
溫執側身,他身後站著兩個打扮時尚的女人,手裡拎著六個超大號禮品袋。
「父親昨天特意囑咐我幫你準備過冬的衣服,待會看看款式喜不喜歡。」
聞以笙愣了下,連忙擺手婉拒:「不用的,我從淮市帶來了過冬棉服。」
溫執眼裡漫起輕輕笑意,淺色的瞳仁很漂亮:「過冬棉服指的是那件白色小衛衣嗎,手都凍到冰涼,還說什麼不冷?」
聞以笙臉一紅,咬了下唇,粉嫩的唇畔被咬的泛白。
強撐道:「不是的……我還有其他過冬衣服,只是沒穿而已。」
小姑娘自尊心還挺強的。
她確實沒什麼過冬衣服,從淮市帶來的都是前兩年父母還在的時候買的,穿著都小了。
不過到了月中旬,咖啡店就會發工資,她可以自己買。
反正在學校都穿校服,裡面衣服小點也沒關係。
溫執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聲音放柔,「行,你說有就有,是我眼拙。」
他低下身,瞥了眼身後的禮品袋,在她耳邊小聲私語:「但是呢,這些衣服的吊牌都拆掉了清洗過的,你不穿,哥哥也沒辦法退貨的呀。」
「可我真的不缺衣服……」聞以笙垂眼嘀咕,卷翹的睫毛一顫一顫。
還死要小面子呢。
溫執不拆穿她,哄小孩一樣揉揉她的頭髮:「要聽話啊,阿笙這麼漂亮,多幾件衣服也理所當然。」
聞以笙推開他的手,理理頭髮:「那你幫我謝謝溫叔叔。」
溫執朝門外人點了下頭:「衣服掛上吧。」
聞以笙的臥室也有個小衣帽間,現在掛滿了衣服,多是白色。聞以笙的母親喜歡穿白色。
不僅有棉服,睡衣、鞋子,襪子,還有……內,內褲文胸?!
聞以笙麵皮漲紅,關上裝著內衣的抽屜。
她又想到,上次軍訓用品方姨說是溫執一一親手挑選的。
那這次,應該不是了吧?
~
假期作業比較多,這天,聞以笙寫到晚上快十點還沒寫完。
剩下的就是幾張物理試卷,南川不愧是省重點中學,普通卷子就這麼難,上面有幾個大題做的很吃力,她解不出來。
聞以笙放下筆,揉了揉眼,起身去茶水間泡杯咖啡提提神繼續干。
家裡沒什麼人,姜玲不在,好像是帶著兩個孩子去了娘家玩。溫從南忙著工作,假期也在應酬。
國慶節保姆也有假期,三天,所以溫家別墅上下都靜悄悄的,除了溫執和聞以笙也就還剩方姨在。
走去茶水間,卻看到了在接水的溫執。
溫執聽到聲響,回頭看了她一眼:「怎麼還沒睡。」
「嗯,在寫作業。」
溫執彎唇笑了:「遇到難題了?」
聞以笙點頭。
「怎麼不過來問我?」
「我以為你睡了。」
溫執放下水杯,薄而淡的唇泛著水意:「那我現在沒睡,可以問我了。」
他緩步走到她身後,手臂一伸,拿走她手裡的咖啡。
聞以笙看著空蕩蕩的手,反應慢半拍扭頭瞪他:「你幹嘛呀。」
「少喝這種東西,對身體不好。」溫執輕淡淡說完,眼也不眨把咖啡倒掉了。
他站茶水台旁,低頭,骨感精緻的指節擺弄,幫她泡了杯茉莉花茶。
聞以笙知道茶也有提神效果,相比咖啡比較溫和,對身體沒什麼害處。
溫執拿著泡了茶葉的水杯,轉身出了茶水間:「走吧。」
聞以笙扁扁嘴,跟上。
溫執看著脾氣好又溫柔,但有時候,好像很……強勢執拗哎。
還是那種讓人拒絕不了的,溫柔的執拗和強勢。
~
聞以笙房間很乾淨,氤氳著少女特有的淡淡甜香。
書桌收拾的整潔,亮著盞暖黃檯燈,桌邊擺著只有點顯舊的小兔子玩偶。
聞以笙坐下,把試卷推過去,聲音悶悶,「這幾道,我都不會。」
溫執拉過一張凳子坐她旁邊,把題目看了一遍,拿起她粉色小兔子筆在演算稿上寫起來。
有溫執在旁邊輔導,她試卷就做的很快了。
女生戴著銀絲邊眼鏡,低馬尾,絨絨碎發在燈下似綴著細光,溫柔安靜的像天使。
她沉思時,秀氣的眉頭就會皺著,牙齒還會緊咬下唇,咬的泛白那種。
溫執抵著下巴偏頭看她。
好想把她下唇畔解救出來。
嘖,又想吃糖了。還好口袋裡時刻備著。
沒一會,做題的聞以笙鼻子皺了下,就聞到了淡淡糖果香,蹙眉。
「溫執,你怎麼又吃糖呀。」
因為哥哥想和你接吻呀。
這話溫執當然不會真的說出來,「糖的成分我改過了,我吃的糖果裡面含糖量很低。」
他低柔的聲音不急不緩:「放心,我不會蛀牙,也不會發胖得糖尿病,我會健健康康的永遠陪著阿笙啊。」
聞以笙聽不懂,但大為震撼。
「你還會製作糖果啊,好厲害。」
溫執揚起了嘴角,眼神溫柔:「嗯呢,哥哥會的東西還很多,以後慢慢給你看。」
聞以笙低頭去做試卷了,不想回答他。
自從上次在KTV玩遊戲被吻後,他的一些話……
溫執腔調明明是溫柔無害的,她聽著總感覺很怪異。
這時,溫執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表情如常,拿出手機看了眼,輕輕掃了眼做題的聞以笙。
聞以笙又遇到難題了,把卷子推給他。
溫執看了遍題,說:「這道題挺難的,我也要想想,你不會很正常。」
他指間轉著她的小兔子筆,一邊看題,語氣淡淡道:「已經十一點了啊,怪不得肚子有點餓。」
「方姨休息前應該有準備夜宵,阿笙可以去樓下餐廳幫我拿上來嗎?」
聞以笙眨了下眼,脆生生答:「當然可以!」
「那你慢慢想題,我去給你拿吃的。」
「謝謝。」
聞以笙腳步輕快,出了房間。
溫執漾著笑的唇角漸漸抿直。
他面無表情,不笑時眉間陰鬱的可怕,暖燈照在他半張昳麗側臉上,像黑暗裡開出的一朵惡之花。
寶貝阿笙,我也想和你慢慢來啊,不想嚇到你。
可是你先撒謊騙人的。我等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