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的是榮郡王世子柴歸和遼東李氏的少年將軍李玄思。」
陸明月提起這兩個名字,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但是其實,去年,甚至還不到一年前,她們姐妹的名字,還和遼東最出色的這兩位少年郎的名字放在一起。
所有人,包括她們自己,都以為這就是故事的結局。
如今想起,物是人非。
「他們兩人,師從柳庵先生,才思敏捷,謀略出眾,一文一武,並稱遼東雙傑。」
遼東雙傑?
「他們年紀很大了吧……」
秦明川剛說完這話,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都說了少年將軍,能多大?
「比你大幾歲,不過也談不上年紀很大。」陸明月淡淡道。
「那他們都娶妻了?」
不知道為什麼,秦明川聽她嘴裡說出這兩個名字,心裡就是不得勁。
大概是嫉妒?
別人年紀輕輕,才華出眾,鶴立人群,像明珠一樣熠熠生輝,難以忽視。
自己則相形見絀,完全提不起來。
陸明月見過那麼好的少年郎,才不會多看他一眼……
「李玄思定親了,柴歸也在議親。」
李玄思要娶的,是遼東都督的女兒趙玉瑩。
趙玉瑩和她們姐妹一起長大,來往親密。
趙玉瑩也很清楚,李玄思和陸齡月的感情。
她哭著來和陸齡月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搶人,而是父母之命,實在沒辦法。
陸明月當時就和她說,得了便宜,就不要來賣乖,這副嘴臉,實在難看。
陸齡月還打圓場,「沒事沒事,咱們都是一起長大的,我也不是非他不嫁。以後咱們姐妹好好的,心裡別系疙瘩。」
陸明月則冷笑:「幸虧從小就認識,知根知底,否則還以為是什麼龍章鳳姿的謫仙,要你拋卻這麼多年的姐妹感情,橫刀奪愛!」
陸齡月看不清楚,她卻把趙玉瑩的那些小手段,看得明明白白。
至於她和柴歸……
只能說,是她痴心妄想了。
柴歸乃是郡王府嫡長子,出身尊貴。
她原本以為,自己也算是陸家的嫡女,和他門當戶對。
那些隱秘的,從來沒對人提起的過去,她也和柴歸說過。
剛開始換來的是同情。
柴歸說,會一輩子愛護她,免她憂懼和無枝可依的痛苦。
可是最後呢?
最後,柴歸和她說,她出身太低,讓他對這種婚事有心無力。
他說,「明月,你生母曾經還那般……我若是娶你,只怕過去種種,都被人翻出來。倒不如,你給我做個側室,不惹眼,安靜度日。你我青梅竹馬,你要相信我,日後肯定不會委屈了你。」
看,自己把心剖開放到男人面前,最後被他嫌棄骯髒,被他拿捏。
這就是男人。
陸明月沒有發怒。
這是她自己看錯了人,她認。
她整理了柴歸送給她的所有東西,當面交還。
「你這是什麼意思?」柴歸冷冷問她。
「路歸路,橋歸橋。」
「明月,你在跟我鬧脾氣嗎?」柴歸壓抑著怒氣問。
陸明月微笑,搖頭。
他不再是那個對她有特別意義的人,鬧脾氣都是浪費。
其實陸明月沒有什麼撕心裂肺的痛。
她只是覺得,看清了柴歸。
對柴歸,她再也愛不起來。
也看清了自己。
哦,無論她如何努力,天生下賤,是她洗不掉的原罪。
她覺得,這個世界,真的不值得。
「你想想,」柴歸喉結動了又動,強忍火氣,試圖跟她講道理,「除了我,除了李玄思,這遼東,你還能嫁給誰?難道你寧願嫁給籍籍無名之輩,只為了那所謂的正頭娘子的名號?」
見陸明月沒有回答,他還以為她在被自己說服。
「明月,過去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心裡應該有數。你想到的,沒想到的,我都送到了你面前。你看這些——」
說話間,他指著地上打開的箱子。
「你看這方唐時虢州澄泥硯,是我特意托人從關中尋來的,色如蟹殼,扣之金聲,發墨養筆,費了多少周折?這孤本《樂府補題》,你提過一次,我便記下,輾轉購得。還有那床『九霄環佩』琴,雖是仿製,也是前朝斫琴大師手筆,音色清越,你說喜歡,我便送你……」
陸明月閉上眼睛。
是她愚蠢。
她不該收下這些東西。
她以為,他們兩個情意相投,情比金堅,所以不能拒絕他的用心良苦。
現在,這些東西,都成了打在她臉上的巴掌。
好,活該,她活該受著。
「日後我也會一樣對你好。」柴歸道,「你也當知道,我日後絕不會困在遼東這方寸之地。我的榮耀,不也是你的榮耀嗎?」
「明月,在我心裡,你聰明大氣,絕非庸俗女子所能比?又為何,偏偏被所謂的名分困擾?你我在一起,難道不是最重要的?」
見陸明月沉默,他有些著急:「明月,你怎麼想的?」
陸明月對他笑笑:「我爹娘不同意。」
再多說一個字,她怕自己吐出來。
「怎麼會不同意?你爹不管你,你嫡母對你,定然也只是面子情……」
「是嗎?」陸明月輕笑,「那我只能說實話了。」
「實話?」
「實話就是,你讓我覺得噁心!」
柴歸面色漲紅,「你在和誰說話?」
「你,柴歸。」陸明月笑意燦爛,「你真的讓我噁心。從此以後,你我恩斷義絕,再見便是陌路!」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柴歸卻拉住她,把她按在牆上,一字一頓地道:「你跟我私相授受,做了那麼多逾矩的事情,別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你以為,還會有人要你?在這遼東的地界,我不鬆口,還有人敢要你?」
看,對他的好,被他用來攻擊自己。
陸明月,你永遠要記住這一天,記住這一副嘴臉。
她默默地對自己說。
「寡婦都能再嫁,我有什麼不行的?」陸明月微笑,「你是可以對我用強。你也說,我爹根本不在意我。那現在,你敢不敢賭一把,真的強占了我身子,看看我爹會不會,把我送上門給你做妾室。還是會,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