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過去。」
許久之後,陸明月聲音清明。
秦明川知道,那個冷靜而有擔當的她,又回來了。
「李玄思不死,這件事就沒有結束。他怎麼對齡月,我就要他一筆筆還回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甚至,根本不在意秦明川怎麼看她。
她就是這般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女人。
「姐姐,你說,你要做什麼,我幫你!」
秦明川無條件地站在陸明月身邊,哪怕她要去殺人放火。
「你不要捲入其中。」陸明月仰頭看著小燈籠般紅彤彤的柿子,「我怕你幫倒忙。」
最後一句話,是違心的。
因為秦明川,還有無數個這樣美好的秋冬。
她卻沒有了。
「確實會……」秦明川黯然,「不過我想幫忙,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是給我幫忙了。」
聲音裡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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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能不能不這樣說話?」秦明川抱著她不鬆手,聲音帶著委屈和心疼,「你明明不想這樣說。」
不是他不喜歡,而是他看穿了她口是心非。
「好了,鬆開我,眾目睽睽。」陸明月深吸一口氣,「齡月一會兒該找我了。」
秦明川鬆開她,看向陸齡月的方向。
「沒有,她忙著呢。」
陸齡月還在被那些年輕的將領們包圍著,談笑風生,一點兒也沒有找姐姐的意思。
白眼狼,秦明川心裡暗罵。
「姐姐,李玄思那麼危險,你是不是應該,告訴你妹妹一聲?」
他覺得,長嶺之戰這麼大的事情,不應該讓陸明月自己扛下來。
「不,不要告訴她。」陸明月情緒激動了幾分,「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秦明川從她眼睛裡看到了後悔。
——顯然,她後悔這件事讓自己知道了。
大概是她對上李玄思時候,情緒外泄,沒有顧及到自己。
往好處想,大概有些時候,她也會把他當成自己人,雖然很短暫。
秦明川垂眸,不去看她眼中悔意,輕聲道:「姐姐不讓我說,我自不會說。我只是覺得,應該讓她知道。」
這本來就是陸齡月的事情。
「她知道以後,那些人就能死而復生嗎?齡月已經覺得,那些人是為了保護她而死……」
明月不敢想,如果齡月知道,這是因為她和李玄思的「私人恩怨」而起,餘生她能否走出那深沉的愧疚。
走不出來的。
齡月心太軟了。
壞人的惡,不該讓好人來背負一生。
那是齡月的一生啊。
齡月這一生,就應該是來被愛的,她就該無憂無慮,永遠輕盈永遠快樂。
很多事情,還有自己在。
「好好好。」秦明川眼看著她情緒又要激動起來,連聲哄她,「我和你一起保守秘密。我只是擔心齡月對李玄思沒有防備,怕著了他的道兒。」
「你說得對。」陸明月點頭,「所以我要解決掉李玄思,一了百了。」
死了就不會再製造麻煩。
秦明川對李玄思多有戒備。
雖然柴歸是他的情敵,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柴歸和李玄思身上,是有點東西的。
他擔心陸明月對付不了李玄思。
畢竟好人多受掣肘,壞人無所顧忌。
「要不這樣吧,」秦明川想了想後道,「咱們也跟顧溪亭說一聲,這事他也該擔著。」
狡詐的老狐狸,想到是自己的同盟,心裡就增添了些安全感。
「不。」陸明月拒絕,「雖然眼下我相信他對齡月是真心的,但是我不能賭他的良心,能一直在;也不能賭,他衝動時候,還能守口如瓶。」
即使恩愛如嫡母和父親,他們也會有爭執時候,也會有口不擇言的時候。
至親至疏夫妻。
有時候,最深的傷害,來自最親近的人。
一次衝動的脫口而出,可能就成為齡月餘生難以走出的泥濘。
「你也不要說,任何情況下都不要說。」
「我發誓。」秦明川舉起右手,「我如果把這件事泄露出去,就讓我……」
陸明月捂住他的嘴,「要有敬畏,我相信你。我只是求你,更謹慎一些。」
秦明川眼睛裡都是笑意,他用力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甚至還用臉蹭了蹭。
陸明月:「……」
她想起了齡月的點將——就是那條狗。
她鬆開手,垂眸道:「好了,你快去找你的朋友吧。」
「我不去,我要陪著姐姐。過不了兩天,我又得去當值了,哎,我做什麼想不開去當值,天天在家陪著你多好。」
陸明月不理他。
「姐姐,我給你摘柿子好不好?」秦明川擼起袖子,把袍子掀起來往腰帶里掖,眼看著就要往樹上爬。
「我不吃。」陸明月拉住他,「別鬧,你去找你朋友。你在,我沒辦法去找趙玉瑩。」
「趙玉瑩是誰?」秦明川想不起來了。
「淑妃的外甥女,李玄思的未婚妻。」
「她啊,就淑妃身邊那個大頭蒜?」
陸明月忍不住笑了。
趙玉瑩確實頭有點大,但是秦明川也是刻薄的。
「你找他做什麼?」
「等晚上跟你說,你先去忙。」陸明月的目光一直追著趙玉瑩。
「那行吧,別讓小紈和斬月離開你,我也不走遠,有事就喊我。你抹不開面子的,讓我來,反正我是混帳。」
陸明月:「……快去吧。」
秦明川離開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
趙玉瑩已經騎馬出發,準備展示她的馬上功夫。
——雖然不及陸齡月良多,但是比起京城這些貴女,她還是能贏得輕鬆。
風頭也不能都被陸齡月搶了。
尤其想到,這是李玄思之前走得很近的女人,她心裡愈發不得勁。
「她有什麼好得意的?」趙玉瑩騎在馬背上,也不忘和自己的丫鬟抱怨,「依我看,今日這些比試,說不定都是顧次輔提前安排好的,故意托舉那小蹄子。」
丫鬟能說什麼?
雖然心裡覺得,托舉是更不容易的品質,但是嘴上還得順著她說違心的話。
「就是,姑娘說得對,她怎麼能比得過您呢?」
「呵呵,哪裡比不過?比嘴硬嗎?」陸明月的聲音從後面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