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出門,登上馬車。
斬月跟在後面,剛放下車簾,忽然動作一頓,目光透過帘子縫隙往外掃了一眼。
「夫人。」她壓低聲音。
「怎麼了?」陸明月問。
「有人鬼鬼祟祟,探頭探腦。」
陸明月眉頭微動。
「是誰?可認識?」
「是國公府的一個侍衛,奴婢隱約記得他姓趙好像……」
「我看看。」小紈看了一眼,篤定地道,「趙三。」
她十分擅長記人,國公府上下幾百號人,見過的,打過招呼的,她都能記得。
斬月則道:「夫人,奴婢看他鬼鬼祟祟藏在那裡,一直偷窺我們,不懷好意,需不需要奴婢去警告警告他?」
按照陸齡月的一貫理論,利誘太費錢,拳腳才是硬道理。
——就沒有打不服的人。
所以來硬的最好。
沒想到,陸明月卻道:「不必理會。」
「可是,萬一他在小公爺面前造謠,讓小公爺誤會怎麼辦?」小紈緊張地道。
「如果他說的是已經發生的事情,比如我見柴歸,那就不算造謠。」
小紈:「……」
斬月愣住。
雖然陸明月說的每個字她都聽清楚了,但是連起來怎麼不知道什麼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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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理解,自然看向小紈,卻發現後者面有憂色,卻沒有開口。
陸明月道:「走吧。」
回到國公府,陸明月說自己乏了,屏退眾人,自己一人在屋裡休息。
斬月和小紈守在廊下。
斬月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小紈:「你不覺得夫人今天,說不出的古怪嗎?」
她是粗人,說不出一二三四,但是隱隱感覺不對。
小紈聰慧過人,肯定比她懂得多。
小紈低聲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覺得……」
「覺得什麼,你快說啊!」斬月催促她,心裡想的是,你不說明白,我回頭怎麼跟二姑娘帶話呢?
「我覺得,」小紈憂心忡忡,「夫人似乎,不想和小公爺過了。」
但凡還想好好過日子,就不會去見之前曖昧過的男人。
而且——有恃無恐。
「哦,我當什麼大事呢!」斬月道,「不過就不過了。」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不遍地都是?
她也覺得,秦明川配不上陸明月。
大家都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只有她們二姑娘,進門就操心孩子一樣操心小公爺。
這哪裡是做新娘?
這就是當娘來了。
再看看小公爺,確實不是壞人,但是天天「姐姐」「姐姐」,像沒斷奶的孩子似的。
斬月是個直爽的性子,實在是受不了他這般黏黏糊糊。
離就離了,下一個更乖。
她還當是什麼大事呢!
小紈:「……」
她不敢想像和離。
首先很難實現,其次和離之後,陸明月又何去何從?
娘家可以回,但是在親生父親身邊的每一天,對她來說都是緩慢而殘酷的凌遲,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她,她那不堪回首的出身和過往。
小紈希望陸明月能留在國公府。
不敢說小公爺待自家姑娘的好,多麼能消受,但是至少他是誠心誠意的,一片赤誠。
而且陸明月今日去見柴歸的這番舉動,和她平時為人處事的態度大不相同,更讓人看不透,也想不通。
小紈喃喃地道:「我總覺得,夫人最近好像不太對。」
「我如果是夫人,肯定也不對。」斬月道,「才放下沒幾個月的人,突然又出現,可……真該死啊!」
之前李玄思先見異思遷,破雲氣得,天天破口大罵,說男人沒有什麼好東西。
斬月還說,別罵了,就當姑娘踩了狗屎。
你看,柴世子不是挺好的嗎?
可是很快,她就被打臉了。
分開就分開吧,斷個乾淨,也算拿得起放得下。
現在這樣想藕斷絲連,又是噁心誰呢?
二姑娘都過上了平靜的日子,他後悔了,就得拉人給他陪葬?
總之,是真的非常討厭。
「我覺得不是因為柴世子。」小紈冷靜分析。
柴歸沒進京的時候就有風聲說他要來,到後來真的來了,陸明月一直都很平靜,劃清界限的態度也很堅決。
可是好像是忽然之間,她就軟化了,甚至和柴歸握手言和了。
不對,肯定有哪裡不對。
小紈百思不得其解。
一日後,當值的秦明川終於回來了。
他手裡提著個油紙包,一路快騎回來,下馬就興沖沖地往自己院子裡沖。
他手裡拿著的,可是剛出鍋的新鮮饅頭,特別好吃。
這是他最近才發現的。
有個山東人,天天挑著擔在京城走街串巷賣饅頭。
最近不知道怎麼發現了「新商機」,狗狗祟祟天天去皇宮牆根底下賣。
別說,宮裡的宮女太監什麼的,還真都挺買帳,生意紅紅火火。
在吃這件事上,秦明川從來都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所以他也差人去買了,親自嘗了,蓋戳——好吃!
能把最簡單的東西做得好吃,一定會得到老饕的追捧。
而好吃的東西,自然要第一時間和姐姐分享。
於是,秦明川特意和賣饅頭的人約好,在自己下值的時候去宮門口賣,然後把饅頭揣在懷裡,一路快馬加鞭地回來。
小廝元寶還不解地問,「小公爺,您可以直接讓他到咱們國公府送一擔剛出鍋的饅頭吧……」
甚至就在國公府現蒸,又有什麼不可以的?
但是秦明川說,他不懂。
他不懂,特意把好東西帶回家分享的那種感覺。
心裡有牽掛的人是幸福的,而被牽掛的人,應該也是幸福的吧,他想。
可是沒走幾步,他就被人攔住。
「做什麼?」秦明川看著突然出現的侍衛趙三,沒好奇地問,「沒什麼大事,晚點再回稟。」
他的饅頭要涼了呢!
趙三卻擋在他面前,拱手行禮,臉上帶著欲言又止的表情。
「小公爺,奴才有話要說。」
「晚點再說。」秦明川繞過他就想走。
「小公爺!」趙三追上來,壓低聲音,「是有關夫人的事。」
秦明川腳步頓住。
他轉過身,看著趙三。
「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