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扭過頭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忍不住伸手撥了撥水。
「水涼。」秦明川說。
她就收回手。
秦明川從懷裡掏出帕子,拉過她的手,仔細擦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她。
陸明月由著他擦,沒動。
秦明川耳垂紅紅的,眼底卻是雀躍的。
他預感到,三月之期,其實是陸明月對自己的考驗?
現在她仿佛已經卸下心防,是接受自己了?
他們之間,大概會迎來新的開始?
她這幾日,真的完全不牴觸自己了。
船慢慢漂著,漂到一片殘荷旁邊。
那些荷花開敗了,只剩下枯黃的杆子和耷拉的葉子,稀稀落落地立在水裡,有種頹敗的美。
秦明川看了一眼,怕陸明月不喜:「回頭我讓人來清理一下。」
「不用。」陸明月看著那些殘荷,「明年夏天,還會盛開的。」
秦明川想了想。
「那就留它們一命。」他認真道,「但是它們明年要是不好好開給姐姐看,我就辣手摧花了。」
陸明月笑問:「它們不開,誰開?」
秦明川舉起手臂,做成盛開的模樣。
「讓我來!」
陸明月看著他那個傻樣,笑意更深了。
秦明川看著她,忽然看呆了。
陽光,湖水,殘荷,和她唇邊的笑。
他心裡忽然湧上難以言喻的滿足。
那該死的三月之期,馬上就要過去了!
姐姐什麼都沒提。
她沒說要走,沒說要離開。
最後一日,也就是今日,他們在這兒划船,她笑得很好看。
他心裡懸著的石頭,慢慢往下落。
也許,也許她改變主意了呢?
一直到晚上睡覺,甚至第二天早上,陸明月都沒有說離開。
而秦明川,必須要去當值了。
他站在門口,磨磨蹭蹭不肯走。
「姐姐,」他說,「等我回來,咱們還去吃那家雞肉餛飩好不好?」
陸明月點點頭:「行。」
秦明川眼睛亮起來:「那就說定了!」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
「姐姐,我走了。」
陸明月站在門口目送他:「嗯。」
他又走了兩步,再回頭。
「姐姐,你進去吧,外面涼。」
陸明月沒動。
秦明川終於走了。
走出院門,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那兒,目送著他。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秦明川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轉過身,大步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陸明月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很久,她收回目光。
風有點涼。
秦明川進宮之後還不放心家裡,找各種理由讓元寶來回跑了好幾趟。
一會兒幫他取厚被褥,一會兒又讓他取厚衣裳,一會兒又說想吃府里的腐乳了……
元寶跑得腿都細了,哭喪著臉道:「小公爺,小的要是做錯事情,您直接說,實在不行,打小的一頓也行……您這樣折騰,小的心裡沒底啊!」
秦明川聞言氣得踹了他一腳,臉上卻帶著笑。
「……你懂個屁!我這不是想知道,夫人在家裡做什麼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懂嗎?」
元寶:「……小的確實,懂個屁。」
這種戀愛腦,請問誰能懂!
委屈,但是不敢說。
「狗奴才!」秦明川作勢拍了他一下,「還得等著我問,夫人在家裡幹什麼嗎!」
「那小的也不知道啊!」元寶哭唧唧,「小的哪裡敢進院子裡?都是小紈姐姐來回幫忙遞話的。不過,嘿嘿,夫人賞了小的一把錢。」
想到腰間鼓鼓囊囊的銅錢,他也哭不出來了。
「出息!滾吧!」秦明川笑罵道。
他已經知道了,姐姐心情不錯,至少還能有心打賞下人。
秦明川心情大好,哼著小曲繼續去當值。
他心裡盤算著,等過幾日回家,就好好跟陸明月談談。
——他們的關係,也不能總這樣不冷不熱,對吧。
他想更進一步。
倒不是身體接觸,而是希望能夠和她更熟悉。
他把陸明月的時間精力都占滿了,就沒柴歸什麼事了。
哦,那廝最好趕緊把永樂公主娶了。
秦明川甚至還認真想了想,要不要讓人在永樂公主面前誇誇柴歸,讓她把柴歸收了。
不過也只是想想。
這事有點太離譜,很容易出差錯,算了算了。
秦明川哼著小曲繼續當值,心情好得走路都帶風。
沒走幾步,就被人拉住了。
「小公爺!」
定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秦明川嚇了一跳:「王爺?您怎麼在這兒?」
「等你啊。」定王理所當然地道,「走,去我那兒吃飯。」
秦明川看看天色,又看看四周,壓低聲音:「王爺,我正當值呢。」
「換班吃飯的時間,我問過了。」定王拉著他往前走,「不會耽誤你當值,走吧走吧。」
秦明川拗不過他,只好跟著去了。
定王的住處還是老樣子,冷清得不像個王爺的宮殿。
院子裡沒什麼人,屋裡陳設也簡單,就是比從前多了幾盆半死不活的花。
「坐坐坐。」定王招呼他坐下,親自給他倒茶,「小公爺,我有個事想求你。」
秦明川端起茶盞,警惕地看著他:「什麼事?」
「就是……」定王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那日在獵場,見了顧夫人的風姿,我這幾日心裡一直痒痒,也想學騎射。」
秦明川:「……」
「我想請你夫人幫忙介紹個遼東來的師傅。」定王眼巴巴地看著他,「你夫人也是遼東來的,肯定認識人吧?」
秦明川放下茶盞。
「王爺,您老實點。」他壓低聲音,「想折騰,也等您自己立府出去再說。現在這宮裡,人多口雜的,讓有心人抓住,又生出事端。」
定王臉上的光暗了暗。
「我知道。」他嘟囔道,「我就是……就是問問,先打聽打聽。等以後立府了,再請師傅也來得及。」
秦明川看著他那個樣子,有點不忍心。
「行,我幫你問問。」他說,「但是說好了,就是問問。你自己可別亂來。」
定王點點頭,又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自己立府。」
「快了快了。」秦明川安慰他,「您都封王了,還能在宮裡住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