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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求神不如求祖宗

2026-07-28 07:55:57 作者: 採薇採薇

  秦明川嘆了口氣。

  「但是你們要相信,明月將來教養孩子,肯定是天下頭一等的。我們的孩子出息,光耀的也是國公府的門楣。我爛泥扶不上牆,你們給我守住這個好媳婦就行。」

  他往前跪了跪,仰頭看著那些莊嚴肅穆的牌位。

  不覺得害怕了,反而覺得這是希望。

  「各位祖宗,你們是我真祖宗。不幫我誰幫我?我唯一可取之處就是這個好媳婦了——是你們把她送到我身邊的嗎?不管是不是,咱們家的人,你們吃了那麼多供奉,得出點力啊!」

  他抬頭看著那些牌位。

  「就當是疼疼我。」

  他聲音低下來:「我跟祖母不敢說,但是跟你們,我交個底——畢竟騙人行,騙鬼讓人說閒話。人家會說,騙鬼呢!」

  「如果姐姐真的過不去這關,我這輩子是不打算再娶了。」

  祠堂里很安靜。

  長明燈的火苗輕輕晃了晃。

  「我可不是威脅你們。」秦明川說,「其實如果沒有她,我這輩子估計都不會喜歡女人。但是現在我明白,我喜歡的,只有她一個。」

  「我也不會娶別人了,也沒必要去害人家姑娘。」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算了,不說這些了。說多了,我怕你們半夜從地底下爬出來打我。」

  他磕了一個頭。

  「列祖列宗在上,求求你們,保佑明月。」

  「為了咱們家的香火,你們得努力啊。」

  說完,他就那麼跪著,看著那些牌位,看著長明燈幽幽的光。

  自此以後,除了照顧陸明月外,秦明川有空就來祠堂和祖宗們「交流感情」。

  

  他說,天上的神仙,要保佑的太多。

  還是求自家祖宗,來得更靠譜。

  畢竟開國功臣,在民間說來,不也是天上的將星下凡嗎?

  而且自家人,關起門來,說什麼都行,也不用擔心不敬,是不是?

  ——自己的種兒,不多原諒怎麼辦?

  這段人生至暗的時光,秦明川就是靠著來打擾祖宗,讓祖宗耳根不得清淨過去的。

  與此同時,李玄思被下了大獄。

  案子歸大理寺管,可負責的官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卷宗,犯了難。

  李玄思把消息傳得滿城風雨是真,但人家不認罪。

  他說,他傳出去那些都是事實,他沒造謠,沒捏造,不過是將「真相」公之於眾。

  就算有錯,錯在哪兒?

  律法哪一條寫了不能議論勛貴家事?

  而且退一步講,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能拿他怎麼樣?

  官員左思右想,揣著卷宗去找顧溪亭。

  顧溪亭聽完,面色淡淡。

  「知道了。」他說,「你且回去,按章程辦就是。」

  官員欲言又止,終究沒敢多問,躬身退下。

  當晚,顧溪亭從宮中出來,沒有回家。

  馬車一路向北,停在大理寺獄門口。

  地牢里陰暗潮濕,火把噼啪作響,照著甬道兩側的柵欄。越往裡走,霉味越重,混著稻草和血的腥氣。

  最裡間的牢房裡,李玄思靠牆坐著。

  他身上的囚服還算乾淨,頭髮也梳得齊整,看見顧溪亭進來,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不遜。

  他把頭轉到一旁,只當沒看見。

  獄卒上前呵斥:「見了顧大人還不行禮!」

  顧溪亭擺擺手。

  「下去吧。」他說,「本官和李將軍單獨聊聊。」

  獄卒應聲退下。

  腳步聲遠了,地牢里安靜下來。

  李玄思依然沒有回頭。

  顧溪亭也不急,他負手站在那裡,像在自己書房裡一樣從容。

  「李將軍,」他開口,不疾不徐,「我查到了一些遼東李家的舊事。」

  李玄思的脊背微微一僵。


  「令尊當年在遼東任上,私藏戰利品的事,還記得嗎?」顧溪亭氣度從容,「那些從戰場上繳獲的戰利品,譬如貂皮、東珠,該充公的充了公,該入庫的入了庫。可李家庫里,多了些不該多的東西。」

  李玄思轉過頭,死死盯著他。

  「還有。」顧溪亭繼續,「令尊年輕時隨軍出征,曾經藏下了一個草原部落的姬妾,可有此事?」

  李玄思騰地站起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扒著柵欄,「那些東西,哪個將領不私下留點?那是規矩!至於那女人——不過是個姬妾,又不是正妻,送來送去的玩意兒,有什麼大不了的!」

  顧溪亭看著他,像是已經勝券在握的獵人,居高臨下俯視自己陷阱里發狂的困獸。

  「李將軍方才說,」他慢悠悠地開口,「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沒有哪條律法能治你死罪。」

  他停頓片刻,「現在呢?」

  「顧溪亭!」李玄思的臉漲紅了,咬牙切齒,「你卑鄙!」

  顧溪亭沒接話。

  他只是抬手,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

  姿態漫不經心,卻讓李玄思心裡直發寒。

  他想起從前在遼東,聽人說起京城這位顧次輔。那時候覺得不過是個文官,靠著長公主兒子的身份上位,有什麼可怕的?

  現在才知道,這種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不跟你吵,不跟你鬧,只是站在那兒,輕飄飄幾句話,就能把你全家幾十年的老底都翻出來。

  李玄思的腿軟了。

  他終於明白了柳庵先生對顧溪亭的讚不絕口。

  年少有為,胸有溝壑,遠非尋常人所能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李玄思扶著柵欄,雙腿有些發軟。

  「顧大人,」他的聲音變了,「我知道錯了。求您高抬貴手。我、我雖然和陸齡月有過婚約,但我從來沒有傷害過她。我對天發誓,我真的沒有——」

  顧溪亭抬起手,打斷他。

  「這是公事。」他說,「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他的目光落在李玄思臉上,古井無波。

  他不會和任何人談論陸齡月。

  尤其是眼前這種人。

  那是對她的侮辱,也是對自己的侮辱。

  李玄思愣了愣。

  他看著顧溪亭,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要怎麼才能放過我?」他問,聲音沙啞。

  顧溪亭看著他,過了片刻後才開口。

  「人死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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