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川一直不進宮，定王沉不住氣了，竟然找上了門。
定王來找秦明川的時候，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你怎麼成這樣了？」定王瞪大眼睛，「這才幾天沒見，你、你這是怎麼了？」
秦明川靠在廊柱上，沒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啊。」定王湊近幾步，「你什麼時候回去當差？我聽人說你告假了，一直沒回去。」
秦明川垂下眼：「以後不回去了。」
定王愣住。
「什麼叫以後不回去了？」他急了，「你怎麼能這樣？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為了個女人就一蹶不振？」
秦明川抬手，想拍他腦袋。
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忘了你是王爺。」他說，聲音懶懶的，「人各有志。我就是沒出息。」
「好在祖宗出息，給我留了這個世襲罔替的爵位。」
說到這個，他忽然想起陸明月從前說過的話。
她說，你要是不努力，日後國公府就會勢微。
式微又如何？
姐姐，就算這個爵位沒有了，又能怎樣？
難道祖宗能從地底下爬出來打我不成？
他們要是真那麼有用，就該保佑你早點醒過來。沒用，還怎麼好意思指責我？
他不怕國公府勢微。不怕被人嘲笑。他只想身邊有她。
想到這裡，秦明川忽然待不住了。
他出來一會兒就惦記著陸明月，想要回去看她。
秦明川瞥了定王一眼：「王爺，您今日還要留下吃飯嗎？」
這話趕人意味太明顯，定王卻沒聽出來。
「盛情難卻。」他說，還往院子裡張望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說，你們府上廚子做菜挺好的嗎？正好我來嘗嘗。」
「我沒空招待你。」秦明川乾脆挑明，「您去別家玩吧。」
定王：「……」
他委屈地看著秦明川。
秦明川已經轉身要走。
他心裡想的是，原來一日日無所事事，也是一種幸福。
這傻子，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羨慕他。
定王在他身後喊：「那我不吃了！我來是想和你商量商量，你說我搬出宮的事，一直沒有消息，我要不要去提醒一下父皇？」
秦明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定王用手指尖摳著廊柱，像個彆扭的孩子。
他身後空無一人，不像其他皇子，有外家、有妻家、有謀士幫忙。他什麼都沒有。
所以他只能來找秦明川。
他心裡有種奇怪的篤定——秦明川不會害他，雖然他們並沒有認識多久。
但是定王見到秦明川，就是很心安。
大概因為他們兩個都是鹹魚的緣故？
秦明川看著他那個樣子，嘆了口氣。
「王爺，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他說。
「可是……」定王急了，「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的意思是，」秦明川走回來兩步，「你直接去見皇上，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定王想了想，頓時蔫頭耷腦：「被父皇訓斥一頓。」
父皇黑臉的時候，真的非常可怕的。
他不要！
「對啊。」秦明川說，「那你怕什麼？那是你親生父親，罵你幾句怎麼了？誰還能嘲笑你不成？」
「王爺，您真心敬畏陛下，又沒有非分之想，怕什麼？」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這人真是，明明什麼野心都沒有，也什麼都沒做，卻弄得做賊心虛一樣。
不過秦明川轉念再想，定王膽子小。
從小在夾縫裡長大，不被疼愛的孩子，都這樣。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他想起陸明月。
她也是在不被期待的環境裡長大，可她從沒有自暴自棄。她像她的名字一樣，在黑暗裡，孤獨地照亮身邊人。
——他的明月。
「真的沒事嗎？」定王還在猶豫。
秦明川拍拍他的肩：「沒事。皇上其實是個挺寬容的父親，是你太畏畏縮縮了。勇敢點。」
他在心裡說，姐姐，你看，我也會裝模作樣鼓勵人了。
真是名師出高徒，我該喊你一聲師父的。
話音剛落，一個丫鬟從院子那頭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
「小公爺！小公爺——」
秦明川心裡一緊，騰地站起來。
「怎麼了？」他聲音都變了，「是不是夫人出事了？」
丫鬟扶著膝蓋喘氣：「回小公爺，伺候的人……不小心打翻了茶盞……」
秦明川臉色變了。
「還能幹什麼！」他吼道，「是不是燙傷了夫人？」
說著就往外走，又轉頭對定王道，「王爺，府里有事，恕不遠送。」
丫鬟氣喘吁吁：「……不，沒有，是，是夫人被驚醒了。」
「真是一群沒用的東西……什麼？你說什麼？」
秦明川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可是這並不影響他繼續往外跑。
他跑得太急，沒注意腳下的門檻，整個人往前撲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石板上，咚的一聲，聽得定王都齜牙。
秦明川爬起來，一瘸一拐接著跑，頭也不回。
定王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驚訝得張大了嘴。
沒人理他。
丫鬟也跑了。
定王站了一會兒，自己默默往外走。
算了，還是回去想想怎麼跟父皇說吧。
秦明川衝進院子，推開門，幾乎是撲到床前的。
陸明月醒了。
她睜著眼睛，正看著他。
秦明川跪在床前，雙手握住她的手，死死攥著，怕她像雲一樣飄走。
「姐姐，」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沒事了，沒事了。什麼都別想，我在。」
陸明月看著他，也不說話。
就用那雙水眸，定定地看著他。
秦明川心裡忽然有點慌。
「姐姐？」他往前湊了湊，「你怎麼不說話？你、你該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那什麼失去記憶的藥，是他胡說的。為了讓她和過去斷開，他硬著頭皮編的瞎話。
可這會兒看著她的眼睛，他忽然不確定了。
不會吧？
祖宗們不會真的在這件事情上顯靈了吧。
他在祠堂里可沒少叨叨——
他說，希望明月能夠徹底忘記過去，從頭開始。
可是明明他也說了，別讓她忘記過去努力刻苦得來的那些學識啊！
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