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來回稟的時候,陸齡月剛坐下。
「夫人,不好了,顧大人被打了。」
陸齡月一聽,那還了得?
她來京城之後,就幾乎沒有什麼機會和人打架了。
因此就沒有威名了?
竟然有人敢欺負到她夫君頭上?
陸齡月「啪」地一聲把筷子放下,站起身來,「說,誰幹的!大人現在怎麼樣了?」
「是,是老爺。」侍衛低著頭回道,「大人倒是沒有大礙。不過當街被打……」
這面子,很難過去。
「老爺?哪個老爺?我還馬王爺呢!」陸齡月怒道,說話間就要往外走,「帶路!姐姐,姐夫,我去看看。小梨花吃完飯,你們幫忙派人送她回家。」
秦明川看著她匪氣十足,剛從山上放下來的樣子,就一陣後怕——
當初,如果當初哪裡錯了一點,他娶的是陸齡月的話……
那他就不活了。
還好還好,是姐姐,他有救了。
陸明月則拉住妹妹,不許她走。
「等等,把事情說清楚再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老爺,是你們顧大人的父親?」她看著侍衛,言辭犀利。
「正是顧老爺。」
陸齡月氣結,忍不住爆粗口:「他哪來的臉!他就出了個j,拋妻棄子,現在裝什麼大尾巴狼!」
這口氣,她咽不下。
她才不管什麼長輩不長輩,懲治這種人,是替天行道。
之前為了篩選「姐夫」,她也是了解過顧溪亭家世的。
說起來,也是個可憐的。
顧溪亭的生母,是為了助皇上上位,嫁進了百年清貴之家顧家,替皇上籠絡文臣的心。
畢竟顧老太爺,桃李滿天下。
只可惜,家裡結苦瓜。
顧溪亭的生父顧東臨,是顧老爺子六十歲時候納妾所生。
老來得子,十分寵愛,就寵得不成樣子。
後來做了駙馬之後,同樣不靠譜,和外面的女人有了首尾,把公主的臉打得啪啪響。
公主病逝之後,即使皇上登基,他也依舊行事荒誕。
——主要是他根本不要臉,也不要什麼前途,尋歡作樂,經常爛醉如泥。
皇上能怎麼辦?
總不能殺了他,畢竟還有顧溪亭。
本來當他死了也行,但是沒想到,他又詐屍了?
陸明月沉聲道:「怕是要過年了,他想起別人闔家團圓,又開始鬧事。據我了解,他每年年前都要來這麼一出。」
陸齡月氣得咬牙。
原來,顧溪亭每年都要被這個渣爹欺負!
從前她管不了,現在——
不行!
「姐,你別攔著我。」陸齡月磨刀霍霍,「我知道,兒媳打公爹,是大不敬。我還沒有那麼傻,我找個犄角旮旯,套上麻袋把他腿打斷!看他以後還能不能出門嘚瑟!」
新仇舊恨,今日就一起算了。
秦明川聽得腿一麻。
可怕的胭脂虎。
還是姐姐好。
「你別激動。」陸明月聲音冷靜,「當務之急,是勸住妹夫。」
陸齡月聽得一頭霧水。
「勸我夫君自己動手?那不行,我怕雷劈他。」
她自己無所畏懼。
陸明月屏退屋裡的人,壓低聲音道:「你要勸他,把弒父的念頭打消。」
陸齡月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她聽到了什麼?
弒父?
顧溪亭什麼時候說過他要弒父了?
太離譜了。
現在他是挨打的那個啊。
陸明月卻有自己的道理。
顧溪亭向來心思深沉,不輕易出手,但是出手就不會讓對方有翻身之力。
比如李玄思。
之前他鬧得多厲害,顧溪亭一直沒出手。
但是等顧溪亭出手的時候,李玄思悄無聲息地死去,沒有任何浪花。
再也沒有人提起,好像這件事從來都沒發生過一般。
「……姐,你說的有點誇張了。那李玄思和他親爹,不一樣。」
「是不一樣,所以過去,他一直都忍著。」陸明月道,「但是現在,他羽翼豐滿,而且還娶了你,未必還願意容忍,願意連累你也受辱。」
「我受辱?」
「現在沒發生,不代表以後不會發生。」
惡人在挑軟柿子這件事上,向來無孔不入,不遺餘力。
按照顧溪亭的性子,很可能一勞永逸。
陸明月不認為,他會有什麼父子關係的包袱。
「或許是我想多了,」她說,「但是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一定提醒他,這件事不要做。」
弒父不容於天理,更不容於宗法。
沒什麼事情,能完全保證天衣無縫。
一旦暴露,就再也沒有容身之處,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知道了。」陸齡月點頭,「我晚上會和他說的。但是我覺得他那麼聰明的人,於情於理,都不會做出那種事。」
原來在姐姐眼裡,保守的竟然是自己?
不至於,她真的覺得不至於。
「如果不牽扯到他,那他自然能保持理智。但是畢竟牽扯到親生父親,很難保持理智……」
陸明月點到為止。
因為經歷,所以懂得。
秦明川也明白了些什麼,在桌下緊緊握住她的手。
陸明月對他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沒事。
「好,我知道了。」陸齡月道,「姐,我先回去看看,要不我不放心。」
「嗯,去吧。吃完飯,我讓人送小梨花回去。」
陸齡月匆匆忙忙回到府里。
進了門,卻見顧溪亭正坐在桌前,碗筷擺好了,菜也上齊了,熱氣騰騰的。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她,眼裡浮起笑意。
「回來了?」他說,「吃飯了沒有?沒吃的話,一起吃。」
陸齡月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面色平靜,和往常沒什麼兩樣。眼裡的笑意也是真的,溫溫潤潤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左邊顴骨那裡,青了一塊。嘴角也破了,細細的一道口子,結了薄薄一層血痂。
陸齡月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扳過來。
顧溪亭沒躲,由著她看。
「還有哪兒?」她問。
「沒了。」
她不信,上下打量他。又伸手去扯他的衣領,想看看身上有沒有傷。
顧溪亭握住她的手。
「真沒了。」他說,「就這幾下。他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打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