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姐姐說,讓我把破雲給你。」陸齡月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讓破雲跟著保護你。」
顧溪亭垂眸:「你怎麼想的?」
他一下就明白了陸明月的心思。
男人出門在外,就有拈花惹草的風險。
陸明月大概怕他也會如此,所以找了個藉口,讓齡月派心腹跟著。
但是陸齡月的心思,從來都不在男女這點事情上,所以沒有想明白。
「我是覺得,破雲跟著保護你,我更放心。但是……」陸齡月嘆氣,「她實在太碎嘴子了,我又怕你煩。」
到時候顧溪亭,還得看在是自己給他的人份上,不好開口說她。
顧溪亭笑了,「沒事,我已經習慣了,那就帶著她去吧。」
「好好好,我明日跟她說一聲。」
誰知道,破雲聽到這個消息後的第一反應是,「夫人,奴婢可不給大人當通房。」
陸齡月:「你出息了,還有這心思呢!」
破云:「……奴婢說,奴婢沒有!」
「我也沒說你有啊。」陸齡月瞪了她一眼,「讓你去保護大人,你想什麼去了?」
「那沒問題。」破雲如釋重負,「奴婢有喜歡的人了。」
陸齡月:??!!
「我怎麼不知道呢?什麼時候的事情?你喜歡誰?」
「就昨天的事情。」
陸齡月:「……」
你的喜歡,來得如此匆匆嗎?
「誰?那你還能跟著大人去嗎?要是不方便的話,我就去借斬月。」
「方便,有什麼不方便的?喜歡男人,還能耽誤正事啊,奴婢不是那樣的人。」
破雲性格,其實和陸齡月很像,都帶著一股剛被放下山般的虎里虎氣。
「至於誰嘛……您幫奴婢保密。」
「保密保密,你趕緊說。」陸齡月瞪了她一眼,「少吊人胃口。」
破雲笑嘻嘻地道:「周雲朗。」
「你眼光倒是好。」
周雲朗是府里的侍衛,相貌堂堂。
「他喜歡你嗎?」陸齡月又問。
「不知道。」破雲道,「奴婢昨天才看上他的,還沒來得及問呢!」
陸齡月:「……用不用我讓他也跟著大人南下,讓你培養培養感情?」
「那可就太好了,多謝夫人。」
咱們大女人想要什麼,那就大大方方的。
陸齡月還當真讓高陵光去問了周雲朗。
但是周雲朗說了,高攀不上破雲,拒絕之意就很明顯了。
破雲氣結,罵罵咧咧,說他沒眼光。
陸齡月瞪她:「是他沒眼光。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你千萬不要硬扭下來咬兩口,我到時候多為難。」
「知道了知道了,奴婢不是那樣的人。」
陸齡月嘀咕道:「我咋就那麼不放心呢?好好保護大人啊!我可是把大人交給你了。」
「放心,奴婢在,大人少不了一根毫毛。」
「又不是孫猴子……」陸齡月給了她二十兩銀子,「出去看見什麼喜歡的買點。也省著點花,別剛開始亂花,後來只能勒緊腰帶,飯都吃不上。」
「嘿嘿,奴婢又不是您。」破雲得了銀子,高高興興地收好,「您在京城要多保重。」
「放心吧。」
顧溪亭離京後的第三天,薛繹出現了。
那天午後,陸齡月正在院子裡教小梨花和阿善習武。
陸齡月背著手在他們面前踱步,嘴裡念叨著:「腰挺直,別晃。阿善,你抖什麼?地上有釘子?」
阿善咬了咬牙,把腿繃直了。
小梨花偷偷看了他一眼,幸災樂禍——在阿善的襯托下,她覺得自己都是大俠女了。
素素走進來,低聲道:「夫人,薛三公子來了,說想見您。」
陸齡月眉頭微皺:「哪個薛三公子?」
難道是那個薛家的?
「薛閣老的第三子,薛繹。」
果然是他。
陸齡月想起張遠的事,想起顧溪亭說此人「心思縝密,若非殘疾,日後定能入閣」。
她看了一眼小梨花和阿善:「繼續練,別偷懶。」
然後她擦了擦手,往前廳走:「讓他進來。」
薛繹是被人推進來的。
一頂軟轎,兩個轎夫,到了二門換成輪椅。
輪椅是烏木的,扶手上雕著雲紋,推起來無聲。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頭罩著青色大氅,膝上蓋著一條薄毯。
頭髮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溫和的眼睛。
他坐在輪椅上,脊背挺直,像一棵長在盆里的青竹,雖然被困住了,風骨還在。
一切都很好,如果不是那麼眼熟的話。
陸齡月立刻想起來,原來之前就已經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如果當時知道是他的馬車陷在泥里,那她估計自己不能幫忙,還能啐一口。
但是現在,裝也要裝得體面些,畢竟她也代表著顧溪亭。
陸齡月坐在主位上,沒起身。
她看著薛繹被人推到面前,也不讓座,也不叫人上茶,就那麼看著他。
薛繹也不惱,微微一笑,拱手道:「顧夫人,冒昧來訪,叨擾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那雙眼睛溫和裡帶著探究。
陸齡月點了點頭:「是挺冒昧的,我還當你上門來送謝禮的。說吧,什麼事?」
薛繹笑道:「之前承夫人仗義出手相助,確實應該好生感謝一番。」
「算了,過去那麼久,你不來我都忘了。」陸齡月不冷不熱地道。
雖然眼前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但是陸齡月總覺得他虛偽。
「薛某聽聞,近日有許多流民湧進京城,在顧府門口鬧事。薛某不才,或許能幫上一點忙。」
「幫忙?」陸齡月挑了挑眉。
「家父在朝中多年,門生遍布各州府。若顧夫人信得過,薛某可以讓人查一查,那些流民是從哪裡來的,背後有沒有人指使。」
他頓了頓,聲音溫和如三月春風,「顧大人不在京城,夫人一個人操持內外,想必辛苦。薛某雖不良於行,但手下還有幾個能用的人。若能替夫人分憂,是薛某的榮幸。」
他說「夫人」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比常人輕一些,尾音微微上揚。
「薛三公子,」她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薛繹微微一怔:「夫人何出此言?」
「張遠的事,是你乾的吧?」陸齡月靠在椅背上,翹起腿,「你派人找他,想把他挖走,好讓我這邊人心渙散,對不對?」
大家早就是你死我活的仇敵了,這會兒裝什麼歲月靜好,雪中送炭啊!